乃大声语诸贼曰:我能为天下主,则矢射中四字中心。射之不中,中天字下,俯首不乐;牛金星趋进曰:中其下,当中分天下自成喜,投弓而笑。太监王德率内员三百人先迎于得胜门,自成令照常管司礼监。各监局印官迎,亦如之。
戊申二十日,贼入宫。
李自成入宫,问帝所在,大索宫中不得。伪尚玺郎黎某进曰:此必匿民间,非重赏严诛不可得——今日大事不可忽也。乃下令献帝者赏万金、封伯爵;匿者夷族。刘宗敏、牛金星出,仰明朝文武百官俱以次旦入朝。先具手本,青衣小帽赴府报名;愿回籍者听其自便,愿服官者量才擢用。抗违不出者,罪大辟;藏匿之家,一并连坐。禁民间讳自成等字。贼先差人赴五府、六部并各衙门,令各长班俱将本官报名;因此,无一人得脱。太监杜之秩、曹化淳等率众为贼前导,自成责之曰:汝曹背主献城,皆当斩。
秩等叩首曰:唯能识天命,故如此。
内臣献太子(补)。
贼大索先帝太子、二王,搜得太子、定王于内官外舍;太子送刘宗敏收视,定王送李牟收视。永王不知所在。贼封太子为宋王、定王为宅安公。魏宫人、费宫人殉节死(补)。时宫中大乱,诸贼帅率其骑执兵先入,诸宫人逸出,遇贼复入。宫人魏氏大呼曰:贼入大内,我辈必遭所污;有志者早为计!遂跃入御河死。顷间,从死者积一百八人。费氏年十六,投眢井;贼钩出之,见其姿容,争相夺。费氏绐曰:我长公主也,若不得无礼!必告汝主。群贼拥之见自成。
自成命内官审之,非是;赏部校罗贼。罗携出,费氏复绐曰:我实天潢之胤,义难苟合!惟将军择吉成礼,死生惟命。贼喜,置酒极欢。费氏怀利刃,俟贼醉,断其喉,立死。因自刎。自成大惊,令收葬之。
己酉二十一日,贼得帝尸。
是日午刻,得先帝凶问缢于煤山,乃以双扉同皇母后二尸出,送至魏国公坊下。上以发覆面,服白袷短蓝衣、元色镶边,白绵紬背心,白紬裤;左足跣,右足绫袜、红方舄。衣前有御笔血诏云:朕自登极十七年,致逆贼直逼京师。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,然皆诸臣之误朕也。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去朕冠冕,以发覆面;任贼分裂朕尸,无伤百姓一人。又墨书一行云:百官俱赴东宫行在。盖上未崩时,朱书谕内阁托成国公朱纯臣辅太子,故上书此,犹谓阁臣巳得朱谕也。
不知内臣持朱谕至阁,阁臣已散,置几上而反报,上已不知所在矣。文武群臣无一知者,外人喧传驾已出也。贼见墨诏,因此有疑于纯臣;立命诛之,籍其家。
按甲乙史,诏云:因失江山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不敢终于正寝。日星不晦录云:上啮指血书于衣袂曰:朕之失天下,皆因文官不合心、武官不用命,以致如此。文武可杀。百姓不可杀! 贼敛帝尸。
未时,逆贼发钱二贯,遣太监市柳木棺、枕以土块,停于东华门外施茶庵,覆以蓬厂。有两僧诵经,老太监四、五人。王太监极薄一棺,亦在其旁。百官莫敢往哭;惟襄城伯李国桢与兵部郎成德、主事刘养贞抚棺大恸哭,求诸臣公疏请葬先帝成礼。适贼臣顾君恩自内出,呈稿求其上达。君恩答云:诸公半属沽名,岂尽为旧朝廷起见也。碎其疏掷之。已而殿上青衣持一朱批云:帝礼葬、王礼祭,二子待以杞宋之礼。百官又求以帝礼祭;少顷,青衣传云:准行了。
二十三日辛亥,乃改殡帝后。出梓宫二,以丹漆殡先帝、黝漆殡先后;加帝翼善冠、衮玉渗金靴,后袍带亦如之。设祭一坛,自成亦出四拜,垂泪。顺天府伪尹行昌平州拨夫造圹,于四月初三日发引,初四日安葬;抬柩止二、三十人,贼数骑从得胜门送出,草草掩于田贵妃坟内。皇太子及二王俱出拜,但不令易服。凡从逆官往拜,贼亦不禁;然至者甚少。诸臣哭拜者三十人,拜而不哭者六十九人,余皆睥睨过之。惟主事刘养贞,以头触地大恸。
大事记云:藁葬西山长陵之斜,惟襄城一人往送。是时天地昏惨,大风扬沙如震号,日色黯淡无光,皇极殿作白色。沈国元大事记云:先帝后殓葬,其易棺也,一言太子争之,一言李襄城争之。一言贼初用菲棺,露顿东华门外,路傍诸僚无一言者;次早,有武官及运粮官百余人向贼哭诉,贼始易以梓官,移顿僧人施茶芦蓬内。及柩暗从德胜门出,诸僚无一送者。与诸本所说贼允百官请用帝礼及不禁人哭拜,令人押东宫出城往送,葬于长陵之斜者,又皆不同。
以理推之,襄城世臣,固应有哭诤自刎之义,而未必真也。储王为贼所忌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