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至万福居赴王铁珊、陆天池之约,与会臣同车而归。石、朗均在话兰簃,剧谈始去。接宝惠信,知已回常扫墓。余平日读书,喜探作者著书之意,下至闺阁所看之七字句小说,亦往往以此意求之。即如《天雨花》,出于妒妇之手。全书中仅一黄持正有妾,而极写其淫邪离间,不得其死,以为男子之纳妾者戒。作《凤双飞》者,度量甚宽宏矣。传闻其夫昵比娈童以陨其生,故书中极写白无双之凶身乱家,以为男子之有外嬖者戒。作《笔生花》者,才德兼备,而穷愁郁郁不得志,故出色写月华、德华,为世间女子吐气。
此皆通人所不屑道,而余独琐琐论之者,欲以见无论何书,苟同心求之,皆有深味也,然而可笑实甚。
十七日(十四号)晴。午刻王妾即归,知夫人已上“新铭”,夜半开驶矣,顺当之至。饭后看报四五份,遂至黄昏。又临帖写册页一张。晚饭后又写对七幅,匾额一件。石、朗来夜谈。接惠禀,在常州所发,敬述潘桥先茔,修理整齐,树木茂盛,不胜欣慰。七弟妇照料之功不可没也。随手复惠信三纸。又读杜预《春秋左氏传序》两遍,乃就寝。序中云:“将使学者原始要终,寻其枝叶,究其所穷,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,餍而饫之,使自趋之,若江海之浸,膏泽之润,涣然冰释,怡然理顺,然后为得也。
”读书大法,不外此十二语。而语皆押韵,不期其然而然,最是魏晋文妙境,周秦汉文亦皆如此。
十八日(十五号)晴。请慎之来为澍宝诊脉。安期侄婿自沪归,交到大兄信一封,汉冶平铁厂股票两份。三钟至农会,并介绍吕勉之(联垣)到会参观。勉之曾习农学,毕业至顺天府待质所。祝董四叔岳母生日。归已上灯,会臣、朗轩、润泽、敬斋皆来。烦敬斋代缮余昔年所上导淮疏。工商总长张季直正提议此事也。就枕前,读韦宏嗣《博弈论》。
此论命意甚浅,文亦板滞,而中段描写博弈之弊,与今之嗜打麻雀牌者,如出一辙。其词云:“今世之人,多不务经术,好玩博弈,废事弃业,忘寝与食,穷日尽明,继以脂烛。当其临局交争,雌雄未决,专精锐意,神迷体倦,人事旷而不修,宾旅阙而不接,虽有太牢之馔,韶夏之乐,不暇存也。”又云:“至或赌及衣物,徙棋易行,廉耻之意弛,而忿戾之色发。”赌品之劣,亦复古今不相远也。写对联三付。
十九日(十六号)晴。吕勉之来见。闻老友陈哲夫中风,急往诊视。前医开方颇合宜,未另定方。至社政会例会。偕丹丈至包头章胡同新修宅屋收工。又至惜字馆访刘龙伯久谈。归寓,会兄在此,七钟二刻,偕至六国饭店晚餐。就枕前读刘孝标《辨命论》,体格虽日趋于骈俪,而潜气内转,以遒宕行之。读《文选》者当窥此秘。
二十日(十七号)晴,有风。目有红晕,不敢多看书。《东方杂志》第一号、第二号登有《清宫二年纪》,乃裕庚女德菱所著。原系英文,近始译出。德菱随其父归自巴黎,入宫事孝钦太后,所记皆朝夕琐屑之事,而掖庭掌故,往往为外廷所不知。其记景皇,谓实为智慧英明之主,而苦于不得施展。外间所传恶语,皆太监造言谤毁,盖先帝驭近侍极严也。可谓窥乎其微,独得其真者矣。余阅之愉快竟日。午后至申处行吊,夜饭后至歌场消遣。
二十一日(十八号)晴。目仍红晕。谢作霖、刘翰臣来谈。作霖赠新写印《小儿语》一册,乃明吕近溪先生及子新吾先生所著,语虽浅俗而函意深切,实养正之良编。客去,出城祝三兄五十二岁生日,面后入西安门赴农会议事。朗轩来夜谈。汪叔平约醒春居,辞之。接宝惠浦镇快信。
二十二日(十九号)晴。申刻访朗轩,则刘老表已释回矣。无故拘留十日,自认晦气而已。见案头宝贤堂旧拓本东坡书札“柳十九仲矩自共城来”一帖,曾于晚香堂帖见之,似逊此沉着也。因借归临之。王子铭自天津镇守府来信,为刘汝钰事。在朗处答书,谢其关照。出城至大观楼赴景枫之约。餐毕留看电影。接采涧夫人上海信,十九日抵沪,一路无风。薛家浜无人在码头迎接。卸装于大安栈。甚为放心。复汪子恒信。
二十三日(二十号)晴。石顽来谈诗。其于诗学实正法眼藏也。国是日报馆因朝议设局导淮,索余庚戌年所上筹款导淮疏稿,登之报端,以备印证。疏前系一小论,极誉余讲垣声绩,以清风劲节相推许,可愧也。唯此疏在当时实费调查考证之力不少,语语踏实,可见施行。政府宴安,疆臣敷衍,仅以空之复奏塞责。近十年朝政类如此,安得不亡。饭后至恒裕划款,至乾祥米庄还账定米(附洋二百元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