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入东城谒赵总理未晤。约铎尔孟君在六国饭店晚餐。饭后酌酒畅谈。铎君与其友克兰言致力《毛诗》。谓中国经学,淹博有味,首推此经,可就此推见三代风俗。近来中国新学家不能为此盲也。至十一钟始散。日来京城忽起谣言,谓又将有兵变举动,不知造自何人,所据何事,而一传百播,闾里骚然。少陵诗云:“至今犹破胆,应有未招魂。”此之谓也。
十四日(二十四号)晴。发大兄信。附去亚蘧信二纸。饭后鹤亭来,剧谈新作《清演义》,已十馀回,大意发扬武功,以作国民之气。与《三国演义》相近,而故朝掌故,借以流传。小说家言,其风行之力反过正史也。鹤亭甚踌蹰于孝庄文皇后宫闱之事。此事故老言之凿凿,而下笔为难,唯有于无字处写之,使读者慧心领取耳(《红楼梦》可法也)。
客去,至嵩云草堂赴胡绥之、王书衡、郑叔进、金实斋补祝公局,久矣无此局面矣(〔眉〕揽揆犹循周旧朔,联尊多是宋遗民)。散后又访献廷始进城。十五日(二十五日)晴。中秋节。晨起祀神。饭后至三兄处。又祝锡兄生日。归寓珩甫在此,夜深始去。忽觉眩晕,呕吐苦水,竟夜发热神昏。门人舒宾如来拜节,延入剧谈(〔眉〕四十九年同隔世,如霜两鬓不成春)。十六日(二十六日)晴。养疴不见客,随意看《宋诗纪事》(裘万顷有句云“一番风雨一番寒”,语极平常,却极确切有深味)。
亚蘧曾谓樊云门丈生平作诗,专得力于此书。盖有宋一代各派之诗,略具于是,而樊榭搜辑群籍,至三千数百家,更足以助史料也。易
实甫赋诗二首诗扇祝余生日,吐属工雅中特饶韵味,自是诗人之诗。樊榭既辑是编,又与丁、赵诸子作《南宋杂事诗》,故于天水琐闻雅故,烂熟胸中,所作诗词,遂以名隽擅长。甚矣,为学不可不有专精工夫也!南宋建都临安,一时士夫之文雅,风俗之清新,闾市之繁盛,其详载于《武林旧事》、《咸淳临安志》诸书者,在在令人神往。余生长京师,时与锡、珩话春明承平旧景物,抚今追昔,不觉泪荧荧欲坠矣。戌刻月食。
十七日(二十七日)晴。饭后赴顺直学校。归途至学报社。刘蕙农(异。湖南人。学报社员)贻五言古二首祝余生日。整炼郁茂,居然乎原、光禄之遗,此调不弹久矣。上海有人投书学报社,自称尃病芸,作本报发刊词一篇,专主张周秦诸子,而诋斥孔子。呜呼!学术之害,中于人心,世运未能平也。十八日(二十八号)晴。季樵前辈、春茂之均来谈。饭后与采涧同车赴女工厂成绩会(孔幼云夫人一手经理),女宾二百馀人,男宾无列坐处。幼云父子推余登台演说。
会散后至学报社晤陈叔伊(衍),不见数年矣,旧人握手,欣感交集。看《教育杂志》,有贾丰臻论学校风潮一篇,语语本之经验,为校长者不可不知。
十九日(二十九日)晴。巳初刻赴社政会,余提议阻止印花税案,全会赞成(此税苛细异常,行之民间,必大扰)。散会至便宜坊赴卜贺泉约。散后至畿辅学堂。一般少年自定章程,欲办同乡联合会,以会长待余。余见其谬妄捣乱,全无知识,遂辞会而出。朗轩归自天津,各畅谈别后事,夜分始去。直隶馆长班侯升求诊,为开一方。其病上热下寒,阳气遏郁,用药时颇费斟酌,良久而后下笔。吾于治病,无分贵贱,莫不以小心敬慎出之。
往往见医家诊仆隶病不甚经意,噫!人命一耳,何分等级乎?二十日(三十号)晴。项城生日,遣李升持余父子单名柬(红纸双合,如从前谒亲王之制)往挂号申祝。犹记光绪三十四年,项城五十赐寿,余往祝焉,极冠裳跄济之盛。其年十二月,即罢归彰德。距今四年耳,局势一变至此,时运相乘,乌可逆料!桐琴甫(昌。崇受之相国之孙)介其妹夫衡亮生,请为其本生母诊病,以电车来迓。自吾居抵东四牌楼六条胡同约十五里,两刻而至,其速力几亚火车。
诊后邀至福全馆午餐,亮生作陪。
饭毕即出城,径至安庆馆,赴姜颖生补祝之局。颖生特绘山水折扇,兼集唐人诗句,步易实甫元韵为赠,画仿巨然,浮岚暖翠,生气远出,诗亦因难见巧。余生日之所得多矣。二十一日(十月一号)晴。效述堂自北城来访,为其世兄文铭谋事。本区送来议会调查选举资格表。余有五千元以上不动产,为合格。四钟赴顺直学校,因诸生苦历史教员讲授五胡乱华始末太略,余乃上堂特讲一小时,不查书,不持讲义,而十六国国名、种族、统系、都邑、兴亡,历历数之不爽。
诸生咸诧为绝技。其实不过记问之学耳。余所心得者四事,特为诸生发之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