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能合中西学案而互证之,岂非快事!余深悔从前不习德、法文也。
初三日(十五号)晴。新历中秋矣,而民间不以为秋节也。习惯难移,恐非一时所能通行。观于《豳风》咏于商朝,而仍存夏正,可知小民心理矣。一日看《梁任公文集》“中国学术之变迁”、“泰西学说之力能左右世界”二篇,于中西学派,了如指上罗纹,多发古今人所未发。子弟至十六七岁,文理明白后,必须使读此二文。写对三付。梁柘轩来书谓南洋诸岛医学家,咸知余姓名,为中国名医,皆致书柘轩,转候起居,且望余提倡医学。余何以得此哉?
殊不可解。虚名良可愧也。乃详复柘轩,请其转答诸君。灯下读《内经》甚久。白米每石价银元十二圆,南北不相上下,养生之难如此,贫苦下户将何以为生耶?吾家上下六十馀人,长年坐食,亦有不支之势。茫茫后路,竟不能致思,唯有得过且过,安分乐道而已。船在惊风骇浪中,稳坐舵楼,静待出险,此外委之运命,非忧急躁扰所能助力也。玉簪三畦,皆盛茁,日釆百馀朵,置之大笔洗中。剪硬纸复其上,凿数十孔,以花朵一一插孔中,入夜齐开,色洁香清,望之如一团白玉,洵消暑仙品也。
初四日(十六号)午刻雷雨大作,达晚始止。接张运使复书,允续拨学堂经费三千金。(初六日已由高绪周领回。)初五日(十七号)晴。偶看泰西小说,遂竟一日。小说之力感人至巨。畏庐同年所译述,尤各肖其体态。余读其尚武爱国之作,则精神勃然以生。读其言情之作,则伉俪之情油然增重。至于科学历史诸作,则又欣然动学问之思。盖其人人之深,有过于正经正史者,宜乎欧洲名人皆喜以著小说传世也。隐公、荫北均来谈。傍晚赴学报社。
初六日(十八号)晴。辰刻赴社政会,评议部修正支分会章程,春会员提议禁赌案,回教王会员提议西行劝导甘回案。十一钟散会,饭于广和居。访亚蘧,交来选择吉期单。未正赴旅京公学联合会(即旅京教育会)。余三日不更衣,腹胀气坠,散会遂归。尚有顺直公益会不能往矣。曩以星期为暇豫之日,今则变为忙迫之日,殊以为苦。接思缄沪上书。寿杨荫北符瑾同年小一月(荫北生日长余一月),半生宦迹亦粗同。谁知羊令庭前鹤,竟作中郎爨下桐。
(〔眉〕,光绪乙未年,先伯尚书公以鄂臬展觐入都,艺芳姻年丈邀饮寓斋,余及荫北侍坐。两老顾吾二人而乐之,谓二子年相若,皆异时千里驹也。)何日太平开小树,为君沉醉舞秋风。即今强健加餐乐,且倒凉宵碧玉筒。
不爱繁华敞绮筵,征诗题遍紫云笺。忽从八月觞秋后,艳说双星乞巧前。(旧历今日为七月初六日,阳历为八月十八日矣。)须鬓新留犹少壮,方壶久住即神仙。琳琅四壁官窑古,论寿还应五百年。(荫北住方壶斋,藏古今名画及明瓷、康熙窑极富。)(荫北谓两诗极似东坡。)
初七日(十九号)晴。答拜屠治安、陈仲东,均不值。赴江苏公会,与冒鹤亭畅谈。仰恭来受国文,其弟公择来受医学,苏敬斋、襄、纶、懿均与闻焉。此后日以为常,不详记。世师教国文,多令读唐宋八家。余则专授西汉文,论事之深切著明,段落界画之清楚(有时看似浑含,细寻之,无不界画分明,而其上段之似住非住,下段之似接非接,尤饶吞吐骞翥之妙),文气之沉雄醇厚,实为中文最上乘,而较之唐宋八家,则又易于领略学步,余盖屡试而知之(东汉文则逊矣)。
诸生讲授之本,为余旧选之《澄斋家塾古文读本》,凡二册,三十篇。起孟子,讫曾文正。西汉文居其半,选法去取,迥与世俗不同,皆论事之篇,分为原情、析理、明势三类。从前诲卿、佩伯、千里、宝惠所习,皆此本也。
余所加评语,亦极苦心分明,拟付之排印,留为吾家专门心法。复思缄信(附采涧小照,
致思缄夫人)。
初八日(二十号)晴。余绳广和居肴味于家人,诩为南味第一。午刻因率采涧夫人并妾、两儿妇、两女往尝之,皆称美不置而果腹焉。王季樵前辈、张重卿(为农学会事)、杨景樵(为顺直学校事)先后来谈。初九日(二十一号)晴。未刻赴顺直助赈局(设于松筠庵)。至中兴推发。傍晚至杏花春赴润田约。唐文韩、柳并称,后世皆扬韩而抑柳,其实柳胜于韩。论文格,各有涂辙,或未可轩轾,若学识,则柳为优胜也。韩之得名以辟佛,然《原道》一篇,所得至浅,文亦散漫无统纪,其谀贵人诸书,尤不足言。
柳州《论语辨》第二首,其论孔子,千古独具只眼。即此一篇,唐宋以来无能抗衡者。《送薛河东序》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