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说科学文之明畅切实者,授纶、懿于课暇读之,实获我心。两儿果能逐细领略,收益当不浅也。
二十九日晴。午刻至十刹海会贤堂赴吴印臣之约,以手录王铁夫复龚定庵书贻之,印臣大喜过望。饭毕,缪筱珊年丈邀往图书馆阅藏书。内阁大库移来书极多。宋、元、明板史书数十种,虽大半不全,然雕印精工,人间罕见。有宋刻小字本《唐书》,尤希世宝笈。装订多用蝴蝶装,与今东西洋相似,且有题书名于册脊者,乃知古人藏书亦直立也。
又屋三间,皆庋各省、府、县志乘,网罗文献大有益处。内阁有旧书,自来无人知之。虽以竹垞、渔洋诸老之广搜秘籍,亦竟不知。书之隐显,亦有定数耶?另二室全储敦煌石室卷子本。归途诣农工学会,略观试验场。六月初一日晴。补修《毛鸿宾列传》,余前在史馆笔削未就功课也(毛公哲嗣稚云丈屡索此传,以弁所判奏议文字)。午后唁钮伯雅丧明之戚。至桂卿前辈及杨荫北处诊病。新铭来夜谈。写应酬数件。看香光《画禅随笔》论书门,从前浏览及之,不甚注意,今始觉大有入处。
此道愈进愈识甘苦,前人心得之言,亦非有心得者不知耳。初二日晴。顺直学堂甲、乙、丙三班学生修业文凭标朱盖章。甲班廿二人已十学期毕业矣。医学堂会期,未暇往。傍晚,偕锡兄、荫之、仲恒、铭、骏散步至本街长春花厂看花。初三日晴。子登、镜湘来久谈。修改毛传脱稿,增入有关大局奏疏二篇,订正旧传数处。申刻赴程松山大观楼之约。初四日晴。昨夜通宵不眠,晨起甚弱。勉写吕镜丈寿对、成琢如宣对各一付。又写扇、册各一。孟楫侄暑假南归,带去致庞氏三妹信并寄儿宝诜衣被兜锁等物。
论诗必推唐人为轨范,即如李山甫者,在晚唐家数不高,灯下偶检《叩弹集》,见其《公子家》一首,实有独得之妙,非后人所及。略为解说如下,使儿辈知之。
公子家李山甫柳底花阴压露尘,瑞烟轻罩一团春(先描摹家字起)。鸳鸯占水能嗔客,鹦鹉嫌笼解骂人(嗔客、骂人,本是公子骄恣恶习,却贴向鸳鸯、鹦鹉说,指桑骂槐,所谓蕴藉也)(〔眉〕鸳鸯、鹦鹉尚能嗔客、骂人,则其家奴可知,其主人更可知。此又一解也)。腰褭似龙随日换,轻盈如燕逐年新(腰褭,骏马也。轻盈,美妾也。却不点明马、妾。王荆公能用此法)。不知买尽长安笑,活得苍生几户贫(至此始正言以规之。然仍不作伧父面目)。
又如许棠《怀宛陵旧居》诗中四句:“江晴帆影满(唯晴故影满),野迥鹤声遥(唯迥故声遥)。鸟径通山市,汀扉上海潮(上句自近而去,下句自远而来)。”用意下字皆有法
度,所谓律也。
初五日阴。爽卿来作半日谈。饭后至喜鹊胡同祝镜宇丈寿,听戏两剧。出崇文门至花儿市一小栈房,为沙祖烈之长子治病。见其贫困类丐者,侧然伤之。助以药资、旅费银拾两。江南读书寒士,动辄来京谋事,往往流落不得归。科举罢而书院墊师均废,故其现象如此。又至顺直学堂,偕同堂诸君在同丰堂饯各教习,且订下学期之局。程伯葭自浙来京访余,未值。
初六日阴,雷雨时作。闻爽卿患急病,驰往诊之。学堂送来自制花卷五日枚,合家上下作午餐。饭后以查初白先生《瀛奎律髓》评本,用朱笔过录于纪评《律髓》旧本,毕登览一门。余自前岁手校《庆湖遗老集》后,不近丹铅年馀矣,今日始定心静气为之。初白先生此评,为晚年家塾课本,指示诗法最精审,足为学诗者津梁。余于《律髓》又有笃嗜,其味深长。作官二十年,忽理青灯旧业,殊自得也。傍晚再出城,复诊爽卿疾。冒雨至福兴居请客(成琢如、薛叔平、庄梁臣、刘苕石、罗景湘、杨荫北)。
初七日夜半雨,晨晴,复大雨,凉爽宜人。石老来久谈。饭后至汪家胡同衡氏昆仲处贺喜。又赴农工学会,路淖马疲,归寓易骡车再出城,为爽卿复诊,病势稍平。初八日晴。伯葭、新铭来谈,留其午饭。饭后墀笙、仲山又来。五钟偕锡兄至庆升观剧(谭伶演《战猇亭》、《火烧连营》,真绝唱也)。散后饭于聚魁坊,兼约荫之、仲恒及惠、铭、骏、襄、纶、懿。初九日晴。午正谒琴相略谈。吾性情疏慵,最畏登要人之门,有时不免破格为之,皆代亲友谋也。
而亲友之不满所望者,反谣诼纷来,真足令人寒心。与伯葭饭于六国饭店。出城看爽卿,冷汗不止,而躁无安时,若如仲师之言,竟无生理,乃代约杨慎之共诊。慎之断为肺叶已坏,盖受俄国热烈之酒及雪茄烟之伤(终日口不离烟),已数年矣。余因思近日中国竟成一纸卷烟世界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