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并其乡先辈之书亦未寓目耶?吁!顾亚蘧侍御疏劾枢臣鹿定兴、尚书葛宝华,附片劾粤督岑春煊受病已深,请听其乞去,以示保全。诸辅恶伤其类,惮其敢言,乃摘附片中语巧中之。有旨回原衙门行走。近年劾枢臣者谏垣仅三人:王乃征出守,蒋式瑆、顾琼皆回原衙门。
二十三日阴,稍凉爽。子封丈在笏处来招作半日谈。吴孩热仍不透,因加犀角五分以救之。夜卧甚不安,睡梦呻吟,闺人时呼余,余实不自觉也。梦至一处,屋甚高敞,有多人在内,似宴饮然。见余至,下阶揖余,呼余为纪晓岚。屋外有一立额,既醒而忘其文。
此梦甚奇,余岂河间后身耶?二十四日晴。采涧夫人卯正二刻举一男,大小平安。十年以来,余一房人丁独旺,且皆顽健,实赖先人馀泽所以佑不肖者至矣。至吴、何二处诊病,梅叟留午饭。吴孩伏热居然外发,可保无恙矣。又诣大川淀诊病。余尽心以医术活人,即所以绵先泽也。浙人刘龙伯(富槐)精于医,介子封丈来谒,欲设医学研究会,推余提倡其事。此举殊有益,乐于赞成,因酌拟章程办法,粗发其端。复欣如母舅信(住杭州大螺蛳山)。
二十五日晴。孙仲山、张侠诚来辞行。侠诚名秉钧,阳湖人,在江西武备学堂毕业,咨送练兵处,派往迁安第二镇练习。三月回京考试各种武学,取第二名,授协军校秩正七品,发回江西差委。此吾乡后辈之挺出者。余见之甚加奖誉,勉其务成远大之器。至吴处诊病。谢公祠赴癸巳公局。又赴子封丈之约。接云和令朱莹如信。又南京盛耔云丈信(住南京石庙口双龙巷方宅)。
二十六日晴。小孩洗三,取名闰官。笏斋、润泽、谢嘉生来贺。拜客归,倦甚,偶成,时正苦旱强束衣冠与愿违,炎尘十丈马头飞。浓云酿雨仍无雨,终日言归竟不归(对法活)。金乳盈筐新果熟,玉鳞登市嫩鱼肥(上句指枇杷,下句指鲥鱼,却不露名。是半山诗法)。江南风物犹能记,却把官街换钓矶。五月初一日晴。夏至节。皇上祀地于方泽。毓鼎侍班,寅刻出安定门至帐棚,与同事齐班(文焕章、阿简臣、杨少泉)。卯刻驾临,起居注官朝服立于阶下,南上东向。
大风狂起,吹披肩如翅欲飞,人凝立始能不动(坛上中祀皇地祇,旁列八幄,奉三祖五宗,配四从,坛在第二成,祀四海四渎、五岳五镇之神)。辰正归寓,数百车马争道,扬尘不见人,目昏唇燥,殊难耐。一日静坐休息。孟延招饮!力辞之。
苦旱
不雨春连夏,炎歊势未央。厌看飞野马,屡盼舞商羊。食货愁腾踊,河渠惜久荒。东南偏苦水,天意太茫茫。(语意沉实,无浮响。“野马”、“商羊”支对固工,“食货”、“河渠”尤工。此难以妃红俪白论也。)
初二日晴。门人黄补臣检讨自绍兴来,以所著《新政要则》二十卷、《法律学研究术》二卷见示,用力颇勤。午后至保之师处贺节。师罢官,贫无以为生,余每节加敬二十金,以答师门,以此节始。申刻赴李嗣芗前辈之约。余悯北人专恃天时种田,一或不雨,束手无策,动至赤地千里,因与嗣老商,欲兴修畿辅水利,为蓄水溉田之计。嗣老素有同志,拟联衔奏请由官助绅士行之。此举若行,实百年之利也。
初三日晴。午刻到编书处,倚冰箱,瀹香茗,饮荷兰水,与同事诸君剧谈逭暑(橘农、新吾、星桥、闰枝)。彤云四合,雷声隆隆,黄气弥空,佥虑风沙大作,顷刻间居然转风而雨,大点洒地,土香四溢,凉风飒爽,甘霖遂倾,急添衣冒雨而归。盖自二月至今始得此一场好雨也。终宵檐溜琮睁,余卧书斋挑灯静听,心神俱觉澄澈。此中清趣,未易为俗子道耳。
枕上得诗一首。
五月初三日喜雨不有连旬旱,焉知大造仁。天中方近节,雨好遂苏氓。清响松兼竹,轻凉夜似晨。贪听忘就枕,诗卷一灯亲。(句句是“喜”字神理。)初四日晴。至昆师处叩节,陆凤师处祝寿,答拜宁藩继莲溪方伯(晶)。今日特赁马车而出,取其速而且稳也。乃雨后泥渲(应为“暄”。一一整理者注),马车轮软,不利于行。其濡滞杌陧,反过骡车,徒耗费耳。归寓少息,至大川淀祝濮云依生曰,云设夜宴款客。
初五日晴。午初至大兄处祀先拜节。复归寓祀先。饭后至寿州师处及董五叔、岳母处拜节。此节开销账目竟逾三百金,平时不知撙节,以致临时受窘。甚矣,余之不善持家也。初六日阴。午后又得快雨,中庭花木华滋,心神颇爽。至刘翰香处诊病(名盛芸,壮肃公之子,乙酉拔贡同年)。诣编书处。申刻至江苏馆,赴吴子修丈之约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