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居注上次照像模糊,丰泰主人任觐枫愿备酒肴约诸君至楼上畅饮,重拍一照,到者二十一人,唯周容阶丈未到。散后为亚蘧夫人诊病。请袁先生与宝惠分缮奏疏,共九扣,详陈新疆事势,请设新甘总督,兼辖陕西、甘肃、新疆三省,使关内外联合一气,新疆屹然为重镇,然后可保蒙古、保川滇以卫京师。东三省焦烂之馀,已无及矣。曲突徙薪之策,西边曷可缓哉!缮毕封固,交起居注供事王俊彦代递。
初五日晴。黎明登车,七点钟在六项公所恭候,膳牌发下始行。二侄女生日,云依招往午面。与耜云、笏斋诸君作半日手谈。又为孟延诊病。晚,云依复设筵款客。夜眠甚酣。初六日晴。昨折已下政务处议奏。政地诸公盛称此疏为经世大文,卓识闳议。宝惠昨由吏部掣签,以主事分兵部学习行走,与翊虞同部。宝惠先求牙牌,数得“先开驷马门”之句,即决其必分兵部(兵部为大司马,于六部第四,翊虞先得之。故云先开门也)。
此次户部、刑部各四签,兵、工各二签,乃独得此。亦前定也。(〔眉〕而不知一生遭际即由于此。人生有定命,讵不信然?一一惠注。)门人廖子方来见,武选司帮办也。拟拉宝惠分选司(凡分部者,可由亲友禀请入己司,谓之拉司)。午后至编书处。出城至于海帆前辈处为其令嫒诊病。景湘来夜谈。以银元一元二角买梁启超《明儒学案节本》共二十卷。发次寅信。景湘言,犍为县与口口交界,有山名口口口,纵三百里,横六百里,其中皆猓猓居之,亘古未通王化,相传为黄帝时遗种。
地产金,然不知贵,偶以瓜子金出山与人贸易。言语不通,无文字。间出钞掠,皆奸民导之。张罗、岷远尝持其契约入山(刻木为之。得此契约入山中,无阻之者),欲谋开化之方,然无从措手也。
初七日晴。京家人员第一次圈记揭晓。午初至大兄处候信,旋得全单,竟被摈(翰林院一等十八员,圈十六员,唯大兄及汪凤梁二人不与焉)。相对郁郁。运气之坏,一至于此!未刻至学堂,阅补考学生卷。初八日晴,大风,颇寒。笏斋、云依、景韩、质钦同时来谈。饭后至雅初、景韩两处看病。访白昆甫太守,托其携带阿汀乳妪回闽。车中忽发眩晕,全福馆公局,周采臣约醉琼林,均却之。复湖南张啸圃信。接家书并大兄汇款。初九日晴。午前诣保师处诊病。
未刻入署,候善化瞿中堂到任。善化任学士二十三年,最为淹久,而由学士拜相,则不及十年。可见仕途迟速,自有一定,绌于彼者伸于此,非人力所可强为。余于是不兴迟暮之感矣。出城至云山别墅赴郭连城之约。散后至大兄处一行。
初十日阴,风狂如虎,撼窗撞户,屋瓦欲飞。采涧夫人在厅事请客,余坐别室看书,
不会客。畏风不出门。
十一日晴,大风竟日,凛冽不异隆冬。皇上亲祭社稷坛,临时改遣礼亲王恭代,盖外间颇有告变者,以此戒严。人心不靖,讹言繁兴,新政之效,大略可睹矣。都察院奏请裁科道三十员,以职务清简为辞,不知谏官为天子耳目,建言即其专责,奚论职务哉!政务处议如所请。编修刘廷琛草疏力争之,由掌院代奏。余言未及此,闻之深引为愧。午刻饭于便宜坊。灯下草江西教案疏。先是,江西新建有教民案,南昌县知县桐城江召棠持平办结。天主堂法神甫王国安屡来请托,江君不为动。
上月廿九日,教堂折柬招江君。及门,摈驺从不令入。江君虑有变,密嘱从人告急于新建令。既入,重门皆闭,引至密室,几上置文书及一刀一剪。王逆手文书请签字云,如不签,则刀剪具在,请自裁。江君愤甚,取刀自刎,不殊,手软不能深入。王逆用剪推其背,遂仆。迨新建令率众破门入,则江君已不知人矣。舁出见首府,犹能自述被诱受戕本末。伤重,旋殒命。民间大愤,而抚藩各官恐奸民藉端滋事,反调兵卫天主堂,民益愤。初二日,遂攻教堂,杀教士,波及英国教堂,亦焚其屋而歼其人。
王逆见事起,逃去,竟漏诛。当江君被戕之后,地方官果能传谕民间,谓法神甫凶横如此,不特尔等所痛恨,即本院司亦痛心切齿,欲为江大老爷报仇。即当电奏皇上,请旨办理,决不使该逆幸生。但尔等万不可暴动,反得为彼藉口,不能报仇。且此系法国神甫,与他国无干,尔等尤不可乱动,别生枝节。我之护教堂,恐该逆逃走耳,非保护也。如此,则民间气稍平,待官自办,必不轻动矣。然后发兵捕王逆,封教堂,羁禁候旨。我占上风,法人亦俯首无辞。
此案可以力争先著。乃地方官计不出此,反保护该堂,强压良民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