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文曰:大唐贞观七年臣徵执。公题七古一首以贻弢老,叔平师相复次韵绘为图,袁爽秋太常、樊云门廉访皆有诗。
真世家嘉话也。弢老嘱余题诗。闻长婿之铨入泮,年甫十六耳。又访子厚略谈。申刻与大兄在广和居合请客。连日看《砚云甲编》,尽七种。作小说观,可;作裨史观,可;作诗文杂记观,亦可。颇觉书味深长。窃意人生学问真无尽头。正经正史为用固宏,若作序跋翰札,一副小笔墨,隽情别趣流溢楮墨间,则非多看此种书不能工也。诸史中唯《晋书》、《宋书》、南北史最有益于杂作。从前母舅蒋迪甫先生最擅场,近朋辈中唯翁弢夫前辈笔下特有雅人深致,余则深愧未脱伧父面目。
三十日晴。
三月初一日晴。午后至史馆办公。归途在文友堂书肆小坐,见有明南监本不全正史,行宽字大,甚便观览。择其齐、梁、陈、魏、北齐、周、隋数史而归。南北朝诸史文笔雅赡,极于辞章有益,治之亦不甚费力。少年时有此精力暇日而苦无书,今则书易得而日力皆不给矣。儿辈真当自勉焉。
初二日晴。写应酬各件。发三兄、七弟信。初三日晴。上巳良辰,风日晴美。壬午科在全福馆团拜,公请寿州师相,共设四席。户部筹款于崇文门及各关口历任监督名下,自同治七年为始,追赔赢馀缺额银两,可得二百六十馀万两。身故者,坐其子孙。志雨民(贤)壬午监临嵩犊山先生哲嗣也,现任盛京工部郎中。犊师曾任崇文门,应追银二万七千馀两。雨民求同人画策。杨味莼同年建议集自壬午丙戌(犊师丙戌会总)门生之官于外省者,然亦未易急切筹也。
计部心计可为工矣。
初四日晴。湿势薰蒸,困倦特甚,加以心绪不佳,颓然欲病。弢老来约游春散闷。偕至公善堂消遣。杏花盛开,紫丁香亦累累吐艳,玩赏良久。又至万顺花厂买海棠两株。初五日晴。中庭海棠含苞将放,娇艳可人。徘徊一时许,体中觉寒热交作,本欲入城酬应,遂不果行。苏济帆适来,请其开方服药。易丞午同年约聚宝,辞之。初六日阴。先祖中丞公忌日,至大兄处合祭。弢老柬约看花,因往玩赏。夜雨甚大,窗前兰芝一株正盛开,红艳照人,恐不胜憔悴矣。
灯下惆怅久之。作吴质钦南洋札记序,未脱稿。初七日晴。花经雨后乃更鲜润。写信数封。未刻赴张劭予丈之招。归途拜客。连日读《陈书》一过。陈氏一朝竟无甚事实,各传除历官资序、品题词藻外,几无可著录,其政事足纪者数篇而已。又陈臣大半历仕梁朝,今断代为书,在梁既少许多人物,入陈后又苦寂寥,此李延寿南北史所由作也。序文脱稿,命意、措词均不落近时文体恶习,在此题为尤难。
初八日晴。发河南信九封,均托姚厚庵带。午后偕润、弢二公、大兄作江亭之游。润老携有酒肴,流连至暮。又至公善堂看花,紫丁香盛开,馀花尚迟数月也。余近日宗旨,专以读书、写字、看山、赏花为寻乐之方,借以消释烦忧,怡养神态,颇觉有味。归途又诣中街董处少坐。惠儿自怀柔归,述县城外二十里红螺山风景之美,为之神移。灯下读《梁书》五卷。事实详赡,文笔清劲,殊胜《陈书》。二书同出姚氏父子之手,何以高下若此?岂《梁书》别有所据,不比陈朝疏略无征耶?
南北朝诸史最可观,处处引人入胜。人当弱冠时苟能专力治此九史(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魏、齐、周、隋),品格自能高雅,笔墨自能清隽,
真可扑去俗尘三斗。吾衰矣,日力无几,不能无望于儿辈也。补录:清明日踏青郊原怆怀先垄岁岁清明隔故园,年年风雨黯春魂。竟无麦饭浇邱垄,翻悔簪缨有子孙。柳外青帘停□骑,原头红粉哭新墦。眼前犹有潘桥路(潘家桥在南乡,去府城七十里。先祖中丞公以下俱葬于此),遥想松楸比旧繁。次韵徐花农前辈谪仙远下白云坛,入世无如勇退难。尘海身闲方是福,鄉嬛春静不知寒(君娱情诗酒,襟抱冲融,不复知谪居之苦)。催花风雨关心惜,煨芋光阴叠指弹。
出处等闲何足计,西山晴翠上楼看。初九日晴。斋前西府海棠已开,精神甚足。润、弢均来赏花,二君谓余有花癖。余言此中自有至情。凡种一花,历过多少冰霜雨雪,幸而不损,到交春之后,始而抽条,继而结蕊,又继而含苞,始得渐次开放。若今年花之遭际好,则此数日中,风日晴和,人又加意护惜,然后尽态极妍,供人吟赏。倘所遭不顺,则正当开放,无端疾风暴雨,肆其摧残,凡一年所酝酿栽培者,未及稍舒,即归零落。而芳菲重现,便须远待明年。
至明年之有否天缘,又在不可知之列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