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正闻之叹曰:“老九几为其所累。”久之郁郁死。金性淫荡,妇女微有姿,无不被污者。凡亲党之寡妇孤女就养于彼者,皆不能全其节。臣门如市,杂宾满堂,河工盐商之恶习,兼而有之。在泰州督饷时,军书旁午,四面楚歌,金之宅无日不歌舞燕会也。同治癸亥,胜保逮问簿录时,有奁具首饰百余事,皆有“平安清吉”四字,或小篆,或八分。譬如镜函,四角包以黄金,则凿此四字以饰之。冯鲁川先生时在胜幕,见之不解。嗣有人谓曰:“此皆金梅生所献,‘安清’,其名也,即所谓欲使贼名常达钧听之意。
”始恍然。其工于媚术如此。然其古文胎息腐迂,诗词则揣摩唐宋,即笔记小说皆卓然成家。惜乎不以文章气节取功名,而以侧媚巧佞博富贵,其心术人品与其文大相径庭,此圣人所以必听其言而观其行欤!杜、宗、许三人者,惟宗能俭约,不尚声色。杜与许亦竟为姬妾狗马之奉者。及曾文正东下,制羊裘灰布袍,以为见文正之用。许尝谓人曰:“吾脱羊皮胎已二十年,不图今日复用之。”盖文正东征以来,力戒华侈,减衣缩食,以裕军饷。故曾军中无服绸缎者。
迨金陵攻克后,始睹黼黻文章之盛。金之著述甚多,凡署名“金坡废吏”者,皆其手笔。拟之古人,迨魏收、范蔚宗之流亚欤!○强臣擅杀洋人岑襄勤总督云南时,以英人马嘉里游历内地不受约束,遣人杀之,遂开公使出洋之例,此彰彰在人耳目者也。不知英果敏抚皖时,亦杀传教士二人,至今人不知之,但讶教士失踪而已。此事在同治丙寅秋,英初升皖抚,督师驻颍州。忽有英教士二人乘淮河船二艘,率通事侍者十余人至,自言为上海徐家汇总教士所派,来此传教者,进谒巡抚取进止。
果敏立即延见,词意殷勤,并云购地造屋一切,如百姓有阻挠者,我为尔重惩之。两教士欣慰无已,口颂贤中丞不置。及送客出,即传沿河二营营官至,谓之曰:“今有洋教士二人来,汝知之乎?”对曰:“知之,彼二舟即泊营门外。”果敏曰:“甚善。今夜三更,俟两船人皆熟寝,尔率兵衔枚入,骈斩之,并舟子妇孺皆不留,杀其人,火其舟,埋其尸,天明时须一律毕事,如逃出一人,尔罪死。”两营官唯唯。是夜即如法炮制,二舟男妇大小四十余人尽矣。
事后,上海教会行查二人踪迹至皖,皖吏以未见复之。未几云南事发,果敏谓人曰:“使我办得不干净,亦如云南,国家又不知赔却若干矣。”尝以此自鸣得意。或曰,裕庚之谋略也。两教士固冤矣,两船之合家大小不更冤哉!乱世人命如草芥,信然,然亦不达外情所致也。
○场前中进士咸丰十年庚申科会试,各省士子到京者不及往年之半,皆以遭乱流离,无力成行也。边省竟有全无一人者。惟云南有一人曰倪恩龄,字覃园,乃早年留京者。既入场,不能不中,故场前亲友皆向之称贺云。此亦仅见之事,故记之。倪得馆选,改编修,后简授知府以终。光景卿户部云。
○万历妈妈清祖制,每日子正三刻,东华门启扉。首先入门者,布围骡车一乘,不燃车灯,载活猪二口,车辕坐一老妪,直入内东华门,循墙而行,不知何往。次则奏事处官员,有圆纱灯一提,随其后者则各部院衙门递奏官以及各省折弁,再其后则趋朝各官,盖皆借奏事处灯光以行。定制,入朝者惟奏事处有灯,讲官有灯,南书房有灯。陛见、引见各官员,皆静候于东华门外,见有一灯来,则蜂拥随之。予尝询炳君半聋,紫禁城内何得行车,何物老妪敢如此。
半聋曰:“宫中祭万历太后也,每年三百六十日,每日猪两口,使一老巫主其事。紫禁城东北隅有小屋三椽,供万历太后神牌焉,俗呼为万历妈妈。”其掌故则当明万历间,清太祖攻抚宁,为明兵所擒,囚于狱,清廷贿内监言于太后而释之,故以此为报。馂余则大门侍卫享之,二百余年老汁白肉也。不设匕箸,各用解手刀片之。不准用盐酱之属,侍卫等以淡食无味,用厚高丽纸切成方块,以好酱油煮透而晒干之,藏衣囊中,至食时,以一片置碗中,舀肉汁半盂浸之,以肉片蘸而食之,云其味之佳,较外间所卖逾百倍。
半聋有侄在大门上行走,每逢值班即得食,闻之皆垂涎也。○满人吃肉大典凡满州贵家有大祭祀或喜庆,则设食肉之会,无论识与不识,若明其礼节者即可往,初不发简延请也。至期,院中建芦席栅,高过于屋,如人家喜棚然。遍地铺席,席上又铺红毡,毡上又设坐垫无数。客至,席地盘膝坐,垫上或十人一围,或八九人一围。坐定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