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走先生所乞救,并置重金案上,先生掷出之不顾。最不喜读邸报,里居二十年,同岁或积官至大学士、尚书、总督,先生不知也。岁戊子,刘文定纶适服阕,特旨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土内召,过扬州访先生。先生见其服冠,诧曰:“汝今何官?”曰:“不敢欺,参预阁务者已数年矣。”先生谑之曰:“汝吴下少年耳,亦入阁办事耶?”哄堂笑,乃别。先生一岁必两归钱塘,归后无事,或携钱数百,与里中少年博左近望仙桥下。时钱文敏维城视学浙中,词馆后进也。
一日盛暑张盖往访先生,头踏过桥下,文敏已从舆中望见先生短葛衣、持蕉扇,与诸少年博正酣。文敏即出舆,揖曰:“前辈在此乎?”时先生以扇自障,业知不可掩,即回面语曰:“汝已见我耶?”文敏曰:“正诣宅谒前辈耳。”曰:“吾屋舍甚隘,不足容从者。”文敏固欲前,先生固却之,始寻道反。文敏去,诸少年共博者始从桥下出,惊问曰:“汝何人?学使见敬若此。”曰:“我衙门中后辈耳。”遂不告姓名去。
○旧货摊
乾隆癸未,杭大宗以翰林保举御史,例试保和殿,下笔为五千言,其一条云:“我朝一统久矣,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见。”是日旨交刑部,部议拟死。上博询廷臣,侍郎亲保奏曰:“是狂生,当其为诸生时,放言高论久矣。”上意解,赦归里,原疏留禁中。当日不发钞,又不自存集中。越七十年,大宗外孙之孙丁大,抱大宗手墨三十余纸,鬻于京师市,有茧纸淡墨一纸,半乃此疏也,大略引孟轲齐宣王问答语,用己意反复说之。此稿流落琉璃厂肆间。乙酉岁,纯皇帝南巡,大宗迎驾,另见,问:“汝何以为活?
”对曰:“臣世骏开旧货摊。”上曰:“何为开旧货摊?”对曰:“买破铜烂铁,陈于地卖之。”上大笑,手书“买卖破铜烂铁”六大字赐之。癸巳岁,纯皇帝南巡,大宗迎驾,名上,上顾左右曰:“杭世骏尚未死么?”大宗返舍,是夕卒。大宗自丙戌迄庚寅,主讲扬州安定课院,索诸生肄“四通”。杜氏《通典》、马氏《文献通考》、郑氏《通志》世称三通,大宗加司马光《通鉴》云。
○顾栋高治经
顾复初栋高,以经学授司业,年逾七十,不复出山。丁丑春迎銮,献所著诗书两义,蒙恩加祭酒衔。又数年而终。复初,康熙辛丑进士,性倨慢、不合时,官中书,与堂上官龃龉,仅三载即归田。生平以穷经着书为事,自幼至老未尝一日不读书,于五经皆有所发明。掌教淮阴,从游甚众。夏日不见一客,坚闭重门,解衣脱袜履,至寸丝不挂,匿帷后,手一卷不辍。辛未经学,惟祭酒无愧色耳。
○朱竹析产券
仁和宋小茗广文所辑诗话中,载朱竹先生两孙析产券。清风俭德,可为世法。录之,曰:“竹老人虽曾通籍,父子只知读书,不治生产,因而家计萧然,但有瘠田荒地八十四亩零。今年已衰迈,会同亲族分拨付桂孙、稻孙分管,办粮收息。至于文恪公祭田,原系公产下,徐荡续置荡七亩,并荒地三分,均存老人处,办粮分给管坟人饭米,孙等须要安贫守分。回忆老人析箸时,田无半亩,屋无寸椽,今存产虽薄,能勤俭亦可稍供饣粥。勿以祖父无产遗,致生怨尤,倘老人余年再有所置,另以续析。
”此可与苏文忠公“马券”、香光居士“鬻田契”,同为千秋不朽矣。
○尤西堂自营生圹
尤西堂侗,晚年尝言“不讲学而味道、不梵诵而安禅、不导引而摄生,此吾所以异于人也。”筑生圹官山,自为之志,构丙舍于两旁。年八十时,偕老友二三人往来觞咏于其中,风流近代所少。 ○洪稚存轶事
洪稚存亮吉,负才傲物,清狂自喜。尝游陶然亭,遇素不相识者宴客,洪入座,浮一白,曰:“如此东君如此酒,老夫怀抱几时开。”一笑迳去。盖袭用杨廉夫句也(廉夫为张士诚强止于宏文馆,以指写尘桌一绝云:“山前日日风尘起,海上年年御酒来。如此风尘如此酒,老夫怀抱几时开。”)。一日访张船山,适船山生女,赋一律,成三联矣。洪见之,续云:“可怜一队痴儿女,惯替人家做老娘。”后洪以编修言事褫职。
○顾祭酒之笃学
无锡顾祭酒,少治《春秋》,笃好左氏学,昼夜研诵,辄未暂辍。偶怀忿忄,家人以《左传》一卷置其几上,怡然诵之,不问他事。自壮至老,勤勤订述,常若不及。夏月闭户不见一客,卸衣解袜,据案玩索,膝摇动不止,每仰视屋梁而笑,人知其一通毕矣。
○抢铛图
调元,世称甫先生,著述宏整。为工部郎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