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陶文毅联云:“天下士非一乡之士;人伦师亦百世之师。”其推崇可谓至矣。又闻之衡阳故老,国初发之令綦严,先生时在楼上著书,檄至,府县会营将草堂围定,郡守某先登楼,见先生出座拱立,不自觉其五体之投地也。亦可想见盛德之容令人钦敬,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。
◎江忠烈逸事
道光己酉,江忠烈由秀水令丁艰回籍,过舍留宿,谈及所办灾赈,真可为后人治谱。维时米价腾贵,饥民乘风抢掠,公甫履任,即有控抢二十余案,弋犯不下百余名。访有某甲者,平日著名凶恶,为地方害,以站笼暴烈日中毙之,余悉置之囹圄不问。随至赈局,邀同司事众绅往谒城隍神,袖中出誓神文,问:“诸君肯自署名否?”众唯唯。因香鸣钟鼓,同跪神前,公朗声诵誓文一遍,令绅董各诵一遍,词意森严,闻者无不懔栗。制两匾书:捐有成数即赍花红鼓吹,以“乐善好施”四字褒之;
否则,大书“为富不仁某某”额于门首,责令地保巡视,毋使藏匿。一时欢声雷动,人心已翕然矣。又,多捐者给予禁抢告示一纸,犯者照某甲一律处死。数日之间捐银十余万两,盖皆欲得此告示作护符耳。乃乘船亲查饥民户口人数,分段汇册,交出捐之人自行按给,五日一报县查核,并不缴官缴局。内而丁役,外而绅董,无干没之弊,匪惟意美,法亦良矣。而嘉兴之人,哗然谓某令曰:“尔何不能效江青天活我,反从而鱼肉之?”蜂涌毁署,势甚汹汹,虽隆锡堂太守亲往弹压不能止,公至则帖然,其感孚人心如此!
赈务既毕,即商之幕友:“此等抢犯百余人,均是斩、绞、军、流罪名,吾意以为饥驱罹法,情堪矜悯,概予枷杖发落,亦不须逐案申详,但造总册上之何如?”幕友谓无此办法,恐遭驳饬。公乃面陈中丞吴文节公,许之,并通饬照秀水江令办理。杀一人而全百数十人及各属无数人之命,其功德为不小矣。
此次水灾退后,晚收尚有几分,公一概免征,不贪羡余之利。谓予曰:“江浙州县办漕,不外‘欺善怕恶’四大字耳。”闻讣后,公私亏欠上万,赖后任接交抚藩,各予千金,始得脱然无累而归。 ◎冯树堂
冯树堂大令,己亥解元。榜名作槐,或将姓名戏去其半为马乍鬼。因以声之相似,更名卓怀。庚子辛丑,予留京过夏,寓果子巷。树堂馆军机章京陈子鹤家,在阎王庙街,甚近,来往甚密。为人古执,不通世情,好面折人过。曾文正之阅儒先书,树堂启之也。后由四川万县令卸任来祁门,檄饬督办碉楼,小违意旨,文正不觉对众申饬,声色俱厉。树堂惭忿,拂衣而归。归后,予适至,因有鉴于树堂之事,面陈来营闲住,不受差遣。故委派屯溪厘局、霆营监饷、湖口掣验、总查江面厘金,皆缴札不敢承,亦欲以全交耳。
先是,道光中叶,夷衅方启,有陈颂南、苏赓堂、朱伯韩者,参劾穆相、琦侯、奕氏兄弟,直声震天下,都中有三御史之目。至癸卯年,两奕渐起用,时颂南尚居台谏,树堂以为必有弹章,久之寂然。乃怀四金往为劝驾云:“君之所以迟回者,虑罢官无归资耳。吾湖南一公车,以此为赆。天下不乏好义之人,又何患?”颂南笑颔之,卒不肯奏。未几,有公车闽人者来访,树堂以素昧生平辞之。则大言曰:“尔主人与陈给谏岂旧相识乎?何为独拒我?”既见,则曰:“先生执义甚高。
虽然,所以为颂南则善矣,所以自为,则我不知也。此非穆门鹰犬耶?先生更为鹰犬之鹰犬,又何说耶?”怀中亦出四金赠之,以为旅费。树堂再拜受教,却其金。客去,即卷装移至文正宅。此事树堂不肯自言,吾闻之广敷云。
◎癸巳县试
吾邑县试,头场报名者二千余人,其实能完卷者不过小半,其大半皆恶少藉考为名,以故头场向不点名,恐人多闹事也。道光癸巳,灵颖生大令莅潭,先期示谕欲遵功令点名,既而变计,而碍于煌煌告示,未便收回成命,传集廪保,令公禀邀求,并出具不致滋事切结,同人均已画诺矣。予后至,独不肯从,将结状裂之,拂袖而出。是夜,灵不得已,坐堂皇点名,昏黑之中,拥挤大哄,瓦砾飞击,致伤头额,因匿于楼房,听其蜂涌归号,勉强终场。间一日,例应考经文。
闻已派民壮多名,准备拿人,将兴大狱。且云:“昨见裂结状之欧阳生,视瞻非常,闹事者必此人所使也。”于是同人皆尤予孟浪,且戒予所保之三百余人不令进场。予谓不考经则不能送府送院,吾亦何能避祸而误人前程耶!因思人之急欲前进者以无驻足之所也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