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里犹一二百万也。所居有内外二园,林壑幽旷,内室尤宏丽,皆仿内式。主人官侍御,归里几二十年而殁,闭门不与人通,起居服食皆拟王者。其各外岸派夥更动,皆手书“某人去”,盖仿邸抄云。查小山有圻即声山宫詹之曾孙,在天津以盐务起家,祖父亦为御史,家门鼎盛,与朝贵皆至亲,一时煊赫无比。少年以一子承两房,计产三千万。年甫四十遽卒。计平生挥霍不下六七千万,故俗呼曰“遮半天”。其母丧时,三相国并集为之知宾,致花侍御参奏戴大庾,即此事也。
中外大寮困乏,无不资之,如陶文毅、百文敏每贷银率以万计,取之如携也。其最著名,乃四鼓开正阳门一事。禁门非特旨不能夜开,查在城外宴客,忽有事急于还宅,时有三鼓,乃使其幸客道地,门遂独启,以三十万犒守门兵。此事一时哄传,以为豪举。其出京归吾浙省墓,出国门时,直督差材官十数辈护行至山东,而东抚弁已至矣。至河、漕两督及江督、苏抚处亦如之。过关,舟在三里外开关候过。其十八站尖宿铺张房屋皆一式,盖每站预派数家丁供帐也。
侍妾数十人皆乘舆,后车几百数。至禾,适闽督阅伍泊南岸,太平巨艘十数艇,用红旗。查泊北岸,船之巨而多如之,用蓝旗,其声焰几出疆吏上。其叔父以侍御在家,与之假二百万,叔以五十万与之,不欲而去。
◎书契圣手
往时官场承平之际,上下皆重文字,凡贺禀贺启,皆骈丽绝工。一记室,惰有千金者。即才学之士,得以遨游公卿,得高价。其好声气者,则书札遍天下,幕客率数十人,各司一技。又蓄善书少年一二十辈,时尚楷书,所谓欧底赵面,皆华实挺秀,十数人如出一手。每有长函,则分手缮写,刻许已就,合而观之,不知为众所书也。即起草亦引红格,预扣字数,方易于分缮。其尤精者,虽奏折,可直书不用衬格,且可立书不必坐也。甚至马上有木架亦可缮折,此惟军中有之,稍缓辔写数行,驰而前复如之,如此数次,折已缮毕,中途早餐即可拜发,不需时刻也。
◎古人精干
乾嘉之际,人才无所不盛。姑勿论中外大寮,皆姿禀殊绝,精力过人,八九十犹趋朝待漏无倦容。即下至舆台厮养、倡优隶卒、商贾童仆,亦各各出人头地。盖彼时风尚使然,非精干不能谋食,苟精干断无不遇也。百文敏公司记室者,曰周莲堂,本诸生,改为文幕,文敏深信倚之。两江案牍日数箧,动以千计,过目不忘,有问辄答,人皆惮之。致富十数万。有莲塘小影卷子,一时名士如张船山、陈曼生、万廉山、吴山尊皆有题咏,文敏亦书短古赠之。后来绝无闻矣。
◎异才致富
商贾之中,非异才不能主持,盖出入数百万,所用数百人,无官法以维制之,悉赖一己之惠足以感人,一己之才足以服人,始可为保家上策。故余常曰人世有五良:一良相,二良将,三良吏,四良医,五良贾。统而言之,其良者必洞晓人情者也。如临川之李太翁,新城之陈太翁,皆可以为百世之法,士大夫所当引以为愧者。
李以一雨伞至广西,年已五十余,屡不得意,至六十三四岁始积聚八千金。挈眷归,途遇旧交某通判,以亏空拿问,班荆永诀,遽以八千金为代偿。不三年,其人升粤西臬,适盐埠乏人,乃属公往,开藩库以五万金假之,自是所向辄利,未八十已二三百万矣。年至九十五始终,犹见其孙春湖侍郎入翰林也。六十以前早衰多病,七八十时转健,齿落复生,八十二犹举一子。凡江西、广西善举,无一不与。盖天之报善,其阴德不止救某通判一事也。
陈则业皮匠,终身一钱不苟,合县有疑难不平,辄就之决,恭俭慈让,德孚远迩,人敬之过于理学大儒也。其子以甲科任观察,有道学名。子孙皆列通显,富与贵皆集焉。天道清明,异人迭见,彼伪为方严廉介者,岂不愧乎! ◎广陵名胜
江宁、苏州、杭州,为山水之最胜处。江宁滨临大江,气象开阔宏丽,北城林麓幽秀,古迹尤多。苏州则以平远胜,所谓山温水软也。太湖诸山非不茜美,而蹊径率不深。惟杭州之西湖,则烟波岩壑兼而有之,里山尤深邃曲折,四时皆宜,金陵、姑苏不能不俯首矣。扬州则全以园林亭榭擅场,虽皆由人工,而匠心灵构,城北七八里夹岸楼舫无一同者,非乾隆六十年物力人才所萃,未易办也。嘉庆一朝二十五年,已渐颓废。余于己卯庚辰间侍母南归,犹及见大小虹园,华丽曲折,疑游蓬岛,计全局尚存十之五六。
比戊戌赘姻于邗,已逾二十年,荒田茂草已多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