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离立不著壁者。堂之旁有观星台,列架以贮千里镜。镜以木为筒,长七八尺。中空之而嵌以玻璃,有一层者、两层者、三层者。余尝登其台以镜视天,赤日中亦见星斗。视城外,则玉泉山宝塔近在咫尺间,砖缝亦历历可数。而玻璃之单层者,所照山河人物皆正,两层者悉倒,三层者则又正矣。有楼为作乐之所。一虬髯者坐而鼓琴,则笙、箫、磬、笛、钟、鼓、铙、镯之声无一不备。其法设木架于楼,架之上悬铅管数十,下垂不及楼板寸许。楼板两层,板有缝,与各管孔相对。
一人在东南隅,鼓嘴以作气。气在夹板中尽趋于铅管下之缝,由缝直达于管。管各有一铜丝系于琴弦。虬髯者拨弦,则各丝自抽顿其管中之关捩而发响矣。铅管大小不同,中各有窍,以象诸乐之声,故一人鼓琴而众管齐鸣,百乐无不备,真奇巧也。又有乐钟,并不烦人挑拨,而按时自鸣,亦备诸乐之声,尤为巧绝。
○梨园色艺京师梨园中有色艺者,士大夫往往与相狎。庚午、辛未间,庆成班有方俊官,颇韶靓,为吾乡庄本淳舍人所昵。本淳旋得大魁。后宝和班有李桂官者,亦波峭可喜。毕秋帆舍人狎之,亦得修撰。故方、李皆有状元夫人之目,余皆识之。二人故不俗,亦不徒以色艺称也。本淳殁后,方为之服期年之丧。而秋帆未第时颇窘,李且时周其乏。以是二人皆有声缙绅间。后李来谒余广州,已半老矣。余尝作《李郎曲》赠之。近年闻有蜀人魏三儿者,尤擅名,所至无不为之靡,王公、大人俱物色恐后。
余已出京,不及见。岁戊申,余至扬州,魏三者忽在江鹤亭家。酒间呼之登场,年已将四十,不甚都丽。惟演戏能随事自出新意,不专用旧本,盖其灵慧较胜云。
○京师偷拐之技都门繁会之地,偷儿、拐子有非意计所及者。吾乡董某偶入戏馆,占席以待客,横二千钱于案。忽衣冠者三人自外来,中一人若与董素相识者,遽向揖。董答揖,揖甫下,而钱为其人之同伴者撮去挂于肩。揖毕,问姓氏,其人故惊愕作误认状,深抱不安。董回坐,而案上之钱已失。撮钱者尚立于旁,反咎之曰:“戏馆中有钱岂可横于案?如我之挂于肩斯可耳。”实则挂肩之钱即其钱也。董熟视,竟不敢言。又一少年以银易钱于市,方讲价,忽一老者从后击而仆之,且骂曰:“父穷至此,儿有银乃私易钱。
不孝孰甚!”遂夺银去。旁观者谓是父责子也。少年闷绝,良久始苏,云:“吾安得有父也?”而银已去不可追矣。又有藏利刃杂稠人中,剪取腰间杂佩,或至割衣襟一幅去,混号谓之“小李”。被剪者觉而获之,虽加殴辱弗怨。或旁人指破,则必报矣。有女郎坐香车,一书生行其旁,两美相顾,颇有情。小李者伺书生后,将下手,书生不知也。方回顾,女郎不便语,但以口颊隐示若有人伺于后者,书生觉而斥之,小李遂去。未几,车转曲巷,女郎口忽为小刀划破。
○狐祟京师多狐祟,每占高楼空屋,然不为害,故皆称为狐仙。余尝客尹文端第。其厅事后即大楼,楼下眷属所居,楼之上久为狐宅,人不处也。尝与公子庆玉同立院中,日尚未暮,忽有泥丸如弹者抛屋而下,凡十数丸。余拾其一仰投之,建瓴之屋宜即抛下矣,乃若有接于空中者,不复下,亦一奇也。余僦屋醋张衙同,其屋已数月无人居。初入之夕,睡既熟,忽梦魇,若有物压于胸腹者,力挣良久始得脱。时月明如昼,见有物如黑犬者从窗格中出。明日视窗纸,绝无穿破处。
先母命余夕以二鸡卵、一杯酒设于案,默祝焉。诘朝,卵、酒俱如故,而其物不复至。
○洪经略行状先辈尝言:洪文襄公承畴当明崇祯十五年松山被陷时,京师传闻公已殉难。崇祯帝辍朝,特赐祭九坛,其子弟在京成服受吊,撰行状送诸公卿矣。方祭第九坛,而公生降之信至,遂罢祭,而行状已遍传人间。顺治元年从入关,为内院大学士。次年,出经略江南诸省,逋寇以次削平,后再出经略楚、粤、滇、黔诸省,西南底定,皆其功也。归皇朝一年乃卒。其家再成服受吊,撰行状不复叙前朝事,但自佐命入关起。有好事者,尝得其前后两行状,订为一本云。
○李太虚戏本李太虚,南昌人,吴梅村座师也。明崇祯中为列卿。国变不死,降李自成。本朝定鼎后,乃脱归。有举人徐巨源者,其年家子也,尝非笑之。一日视太虚疾,太虚自言病将不起。巨源曰:“公寿正长,必不死。”诘之,则曰:“甲申、乙酉不死,则更无死期。以是知公之寿未艾也。”太虚怒,然无如何。巨源又撰一剧,演太虚及龚芝麓降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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