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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9-梦蕉亭杂记--陈夔龙*导航地图-第5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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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厥后题升郎中,适逢内阁侍读学士缺出,职系四品,为郎中应升之阶。余遂缘此保案,得邀简任,诚始愿所不及。方侍郎之获谴也,时在戊戌八月十五日,由刑部解赴兵部,遣戍打新疆。刑部司员押解侍郎者,为其同乡区君。此君夙与侍郎不相能,匿怨已久。特在部求派押解差使,计由提牢而司而堂,经历五、六处。区君均坐堂点解,不肯稍留面子。侍郎亦无如之何。当解到兵部时,余适在职方司,此案应由武库司办理。因系秋节,司中阒无一人,余急往库司与区君周旋。
区君守取回文,悻悻而去。怨毒之于人甚矣,可不惧哉!余送区君出,即往司堂东偏屋内慰问侍郎。侍郎满面流泪,并云:“我非康梁一党,不知何以得此重谴。余惟以圣恩宽大,早晚必可赐环安慰之。”侍郎谓,日已过午,腹中饥甚。讵是日秋节,饭庄未经开市,仅买得月饼少许,为侍郎充饥。侍郎甘之如饴,谓一饭之谊,将来必报。余送侍郎署外,看其上车。饬五营承解弁兵,沿途小心伺候,不准稍有大意。后谒李文忠公,公曰:“不料张樵野也有今日!
我月前出总署,几遭不测,闻系彼从中作祟。此人若不遭严谴,是无天理!”相与嗟叹者久之。
侍郎获谴后,又三日,吾乡李尚书端亦遭严谴。尚书学问渊雅,性情笃厚,徒以为人所累,致罹党祸。都人士莫不怜而谅之。新会某孝廉,乃尚书典试粤东所得士,继之以婚姻。戊戌会试,寓尚书宅,地近则言易入。当变政之前数月,新政逐日举行,朝野震骇。尚书时为仓场侍郎,封奏独伙,均系变法维新,与平素旧学宗旨大不相符。门生故旧,纷纷訾议。余目睹党祸已成,窃代忧之。七月杪,礼部堂官不为司员王照代奏事件,奉旨六堂同日褫职,尚书超擢礼尚。
八月朔,由通还京,余谒之于邸第,谓公曰:“交非恒泛,不作谀词。今日为公贺,恐明日将为公吊耳。”公愕然。时公门人贻司业亦在坐。公曰:“然则何以教我?”余曰:“时局如此,成败利钝,未能逆料。只有谢病辞官,尚是保身一法。”公曰:“初三日到任,已传知阁部曹司,并发谕帖,此事岂能中止?”余谓:“从前乾嘉时代,和申擅权用事。闽中某中丞时为苏抚,与和素通声气。后知和将败,恐罹党祸,亟思请疾,而又无词可措。爰于大朝会时,观瞻所系,故作失足昏晕状,具折请假开缺,卒免于祸。
”公盍仿而行之。公踌躇未决。贻君曰:“此计甚妥,师座若肯弃此官,门生亦愿弃微职,从公优游林下。”越日,公赴部履新,部中土地祠祀唐韩文公愈,例须行礼。公于行礼时,故为失足不起,众目共睹,匆匆扶归。即缮折请病假二十日。贻君亦同日请假,风义可佩。此假期内,波谲云诡,幸在旁观。迨十五日,张侍郎荫桓奉旨遣戍。南城外士大夫群相议论,全集矢于公。公不得已,具折自行检举。奈是日适有内监他案发生,东朝震怒,阅公奏疏,谓为有心取巧,仍从重论,发往新疆,效力赎罪。
余以公咎虽应得,而情有可原。从前原系托病,经旬日中之激刺震撼,公真病矣。而发遣不能缓期。窃不自揣,欲急友生之难。翼日,独诣军机处,面谒刚相,述尚书患病实情,求代展期起解。刚相意不谓然。余复谓尚书原请病假在未获罪之先,并非获罪后方始请假,希图逗留。刚相谓:“此系旨意,我不能代请旨。”声色微厉。余亦忘却此乃密勿重地,小臣不能在此任意喋喋,几成僵局。幸荣文忠公出而言曰:“君等所谈何事,何尚未解决也。”刚相色稍霁,谓文忠曰:“君瞧筱石为人太好,现为同乡李苾园遣戍事,求我展假。
此何等事,你我何能擅便!”文忠略一沉思,笑谓余曰:“发遣系奉严谕,即日启行,岂能展缓?刚相之言甚是。惟有一通融之法,尔速到部传谕,即日起解。官员遣戍,首站多宿天宁寺,已算遵旨出京。如实病,再具呈城厢司坊官吏,请假一二日,未尝不可。公义私情,岂不面面惧到?”语未竟,刚相拍手赞成曰:“此计甚好,尔即照此办去。”余到部不移时,尚书已到,敬候发遣。余送尚书至天宁寺,情话一夕,又为通融请假二日,部署行装。自惭京员清苦,无力厚赆。
越日,车声辚辚,尚书竟赋西征。此戊戌八月事也。迨庚子七月,某邸参中外大员情通外洋十五人,余竟附骥尾。折虽阁下,上忽询及余。刚相先言曰:“陈某曾在臣部当差,人极正派,且有血性,能办事,天颜亦为之霁。”文忠出语余曰:“此数日内,我与庆邸亦犯嫌疑,说话不灵。刚相说你好,尤足以动天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