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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9-梦蕉亭杂记--陈夔龙*导航地图-第3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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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此可见。此后余由郎中径升四品京卿,幸不与科道较资俸。庚子考差,临点不到,亦不愿与翰苑竞先征。始终对此三等人,敬而远之而已。
余不入翰林,与玉堂诸君绝少往还,知其难于应付也。第有一事极琐细而颇足增阅历者;平远丁文诚公宝桢,与朝邑阎文介公敬铭道义论交,老而弥笃。光绪乙酉,余在文诚西川幕府,以计偕北上。文诚谓京师众正盈庭,朝邑尤副物望,到京必须往见。余遵谕拜谒,极蒙奖借。未几,文诚在蜀病逝。公子慎五观察嘱余往谒文介,乞为文诚作墓志铭。文介允之,并谓可请曹竹铭殿撰篆盖,王可庄殿撰书丹。均各允诺。文介墓志稿撰就,由余持交可庄书楷。
迩时京师刻工以琉璃厂西门翰文斋为第一,文介嘱交翰文镌刻。讵可庄忽来言,昨到翰文斋,见彼所刊成之字,与其笔意不合。凡所书铭石,必须厂东门龙云斋刻工方好,可否改延龙云刊刻。如不照办,请将所书者撤回,另请竹铭书丹,自改篆盖。谈次极其激烈。当徇可庄之请,商之翰文,令转交龙云刊刻。翰文不允,谓此碑石见方二尺六寸,京师少见,此石运入铺内,费十余人之力,哄动全厂。今若送往他铺,面子上殊为难堪。复往龙云,令其派人往翰文取石。
龙云亦不允,谓与翰文交好,同在厂中营业,迹近攘夺,不便径取。此项生意,虽承王修撰照顾,情愿谢却。两方面所言,均有至理,余几穷因应。商之文介,文介笑曰:“文人争名,商人争利,转费君调处矣。”继而曰:“此事不难处分,我有一同乡在琉璃厂碑帖铺,可令其派人往翰文搬取碑石,即将碑石交龙云,岂不两便?将来碑文刊成,即令彼椎拓以酬其劳,君谓何如?”余曰:“谨遵命。惟此琐屑细事,致劳中堂调停,心颇歉悚。”公笑曰:“他人能调鼎,我调石,有何不可?
”维时文介为同官忌嫉,已开去枢廷差使,请假家居。故作此诙谐之语,以示旷达。然词人遇事拗执,不易应付,亦可见一斑矣。
李文忠公高掌远蹠,才气横溢,中兴名将,三朝元老。然功满天下,谤亦随之。当甲午之役,冒天下之不韪。余时译署任差,日译公北洋所发电稿,折冲规画,煞费苦心。和议告成,公奉使出洋,联络欧西各邦。丙申回国,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,余始谒公于署中,极荷赏识。大臣留心人才,识量诚不可及。然余赋性硁硁,公谒外无私觌也。戊戌六月,直督荣文忠公奏调余往北洋差遣。余以公为译署长官,北洋又其久经驻节地,爰往辞公,并询直省地方情形。
公一见即谓余曰:“荣相爱才若渴,君又在部宣勤,为渠器重,奏调固意中事。但我意可以勿庸。直隶我曾任二十年,地方辽阔。君在部任差,不谙民事,贸然前往,恐未见长。若以邦交而论,北洋交涉虽多,岂能多于总署?不如仍在署中效力,藉资熟手。”余唯唯。公又云:“君恐辜荣相盛情,不便辞乎?果尔,吾当为君函辞之。”余三复公言,明决可佩。如贸然而往,于地方民事不能胜任,而交涉事诚不如译署之重要。但若由公代为函辞,亦嫌突兀。
天津距京咫尺,不如自往,婉言辞谢,因将此意告公,公亦谓然。翼日,莅津谒荣文忠公,聆余转述公之言,即告余曰:“合肥真爽直人,意良可感,不可负之。但奏调已奉旨允准,若不前来,势须译署奏留。君速回京谒合肥,并述我意,请合肥具折奏留可也。”即日回京谒公,公曰:“即刻奏留。惟此事之原委,我尚不周知,署中僚友亦恐不悉底蕴,不如君自拟一稿送来,较为简捷。”余遵拟稿送去,公即入署饬承办司缮折呈阅邸枢各堂。翼日具奏,奉旨俞允,余仍为京曹矣。
事后本部尚书刚相谓余曰:“君留部,余亦得所臂助。余早拟留君,惧干荣相之怒。合肥竟能任此,诚为吾所不及。然合肥亦因人而施也,此意君不可不知。”
传曰:“一人定国。”此言岂不谅哉!当戊戌政变后,宫闱之内,母子之间,盖有难言之隐矣。而一班薰心富贵之徒,致有非常举动之议。东朝惑之,嘱荣文忠从速办理。此己亥冬间事也。公谏阻无效,忧惧成疾。适合肥李文忠外任粤督,行有日矣,来辞公,见公容貌清癯,曰:“何忧之深也?”公谓文忠曰:“南海虽边远,实一大都会,得君往,朝廷无南顾之忧。君行将高举远引,跳出是非圈外,福诚无量。而我受恩至渥,责备亦最严。近数日来,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,将何以教我?
”因密语:“非常之变,恐在目前。”文忠听未终,即大声起曰:“此何等事,讵可行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