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云:“误读吕书所至。”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:“非我也,兵也。”兵固杀人之器,遇志士仁人,则杀身以成仁;遇贼子乱臣,则篡弑以流祸,顾视操兵者何如耳。吕留良之书,即为吕刃,安可为乱臣贼子作替身乎?伏读上谕,日以改过望天下之人,故宽曾静于法外。臣思吕留良、吕葆中逝世已久,即有《归仁说》作于冥冥中,臣已不得而见。第其子孙以祖父余孽,一旦罹于狱中,其悔过迁善,趋于自新之路,必有较曾静为尤激切者。夫曾静现在叛逆之徒,尚邀赦宥之典,岂吕留良以死后之空言,早为圣祖所赦宥者,独不可贷其一门之罪乎?
(下略)
○高江村以探宫内隐秘得异宠康熙丁巳、戊午之际,入资得官者甚众。继复荐举博学鸿词,于是隐逸之士,尽趋都下。后己未试鸿博科,高江村进三不如之说,以毁百四十三征士。在上者,虚意始倦,一时哗然,以为与李林甫表贺野无遗贤无异,在朝在野疾之甚。然高文以文墨得上宠,地既亲近,权势益崇,无如何也。方江村之入都,自肩被进彰义门,书联扇遍赠朝贵干仆,以谋朝夕。明珠司阍见其善书也,延课子。一日,明珠急欲作数函,仓卒无人,司阍以高对,即呼入,援笔立就,明珠大喜,遂属掌书记。
后入翰林,直南书房,皆明之力也。江村有小慧,既置身势要,橐日益以富,则结欢近侍,探宫内起居,报一事酬金豆一。每入直,金豆满荷囊,日暮,率倾囊而出。以是内廷隐秘事,皆得闻。或觇知上方阅某书,即抽某书翻阅,偶询及,辄能对大意,故益得异宠。上尝曰:“在廷博雅,可与道古者,莫士奇若。”而忌之者益深矣。高初因明进,至是明转向之访消息。每归第,则九卿之肩舆塞其巷,明亦在焉。江村直视,踏步入门,若弗知也。诸贵客皆使仆从侦探:盥面矣,晚饭矣,少顷,则传呼延明相国人,必语良久始出。
其余大僚,或延一二入晤,不能遍,则令家奴出告曰:“日暮不能见,请俟异日也。”诸肩舆始摩击而散,明日俟于巷者复如故。声势赫奕,上下侧目。或有谮之者,谓士奇肩衤仆被入都,今但问其家资,即可得其招权纳贿状。上一日问之,高跪进曰:“督抚诸臣,以臣蒙主恩,多有馈遗,其实圣明威福不旁落,臣何能参预一字。在彼诚无益,在臣则寸丝粒粟,皆由恩遇中来也。”上笑置之。后以排之者众,放归。
○皖抚阿克达春之笑史阿克达春署皖抚,亳州牧某来见。阿延入,坐定,问曰:“毫州去省地若干里?”某答曰:“卑职任亳州,非毫州。”阿讶曰:“卜州?咱们城里人都念他作‘毫’字,怎么安徽人念作‘卜’字,这相差岂不太远了吗?”
○内务府某郎中妻之历史德馨任江西巡抚,酷好声剧,署中除忌辰日,无日不箫管氍毹也。其女公子有国色,嗜好尤过乃父,且极喜观演男女淫事,《翠屏山》、《也是斋》之属,无日不陈眼帘也。时官新建县者为汪以诚,汪故有能名,以武健严酷得大吏欢,历任优缺。至是,则益遣丁役,持重币,走四方,聘名伶来赣,躬为戏提调,日在抚署中。任内一切大小事,悉倩同僚代之。是时赣中有一联曰:“以酒为缘,以色为缘,十二时买笑追欢,永朝永夕酣大梦;
诚心看戏,诚意听戏,四九旦登场夺锦,双麟、双凤共消魂。”额曰:“汪洋欲海。”四九旦、双麟、双凤皆伶名也。后德败,汪亦褫职。德女当德宗选后时,亦被选入宫,孝钦极赏之,将正位中宫矣。德宗以其举动轻浮,深不喜之,竟落第。后为内务府某郎中妻。
○圆明园内发现之房中药丁文诚官翰林,一日,召见于圆明园。公至时过早,内侍引至一小屋中,令其坐,俟叫起。文诚坐久,偶起立,忽见小几上有蒲桃一碟,计十余颗,紫翠如新摘。时方五月,不得有此,异之。戏取食其一,味亦绝鲜美。俄顷,觉腹热如火,下体忽暴长至尺许。时正著纱衣,挺然翘举,不复可掩,大惧欲死。急俯身以手按腹,倒地呼痛。内侍闻之,至询所苦,诡对以暴犯急痧,腹痛不可忍。内侍以痧药与之,须臾,痛益厉。内侍无如何,乃饬人从园旁小门扶之出,而以急病入奏。
公出时,犹不敢直立也。
○京员以八行书为入款之大宗满清官场社会最为黑暗,贿赂公行,毫无顾忌,人多知之。乃苞苴请托,竟有无孔不入,且须旁敲侧击以出之者。取而录之,亦一异闻也。余戚某尝为予言,有其友某为京师某府大臣书启文案,月束仅十二两,而车马、宫室、衣服、饮食甚为豪侈,有月非数百金不能办者。予戚问焉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