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骆秉章、左宗棠所有官绅,皆披提督过。于时湖南诸将,方经营江浙,为天下倚重。闻某所为,则大怒。巡抚所劾,皆奏调赴军,且日求某阴事,将共奏之。会巡抚以国丧娶民女,为属吏所讼,乃大窘。更诣诸绅谢,任以事,又加礼焉。是岁乡试,主考官得揭帖于舆中,词甚工丽。有句云:“当其始,真除由墨敕,初无宝玺缄封;迨其后,半路赶私书,遂使奸徒漏网。慕南园之火热,甘列门墙;见东厂之烟销,又夸气节。朝秦幕楚,妾妇亦觉羞颜;鼠伏蛇行,衣冠为之短气。
是即改行于调停之日,潜身于傀儡之场,已属无补前愆,难逃清议,乃敢作威由己,径参三品监司;拣缺调人,只顾一乡亲友。验裁缝之针迹,妄用鞭笞;减卒伍之饷糈,发修城堞。即而签判之狂言恐吓,畏其威而铃阁增兵;铁工之券契强收,迫于势而圜扉谢罪。西曹对簿,枯淑女之双波;东市吞声,愧先皇于九地。人但见其犯色荒之戒,而自速其辜,吾则谓其有无君之心,而后动于恶。”
○诸襄七之古拙诸襄七先生锦,学问淹贯,而性古拙。当典试福建,巡抚馈正副考官瓜各五十,而先生之瓜少送一枚。先生大怒,请巡抚面问之。巡抚曰:“此系误数,即当再送。”先生益大怒曰:“我岂为一瓜争乎?番肉不至,而孔子行;醴酒不设,而穆生去。瓜虽微,亦可见礼意之衰也。”一时传为笑谈。
○记长麟相国轶事长麟相国巡抚浙江时,闻仁和令某有贪墨声,乃微行访察之。一夕遇令于途,直冲其卤簿而过。隶役方呵叱,令识为公,急降舆谢罪。公问何适,以夜巡对。公哂曰:“时仅二鼓,出巡无乃太早?且夜巡所以诘奸,今汝盛陈仪卫,奸人方引避不暇,何巡察为?无已,其从吾行乎?”乃悉屏从人,笑谈徐步,过一酒肆,曰:“得无劳乎?与子且沽饮。”遂入据坐,问酒家迩来得利如何?对曰:“利甚微,重以官司科派,动多亏本。”公曰:“汝一细民,科派何以及汝?
”酒家频蹙曰:“父母官爱财若命,又不论茶坊酒肆,每月悉征常例。蠹役假虎威,且取盈焉,小民何以聊生?”因历述令之害民者十余事,不知即座上客也。公曰:“据汝言,上官犹无觉察乎?”曰:“新巡抚闻颇爱民,然初到,一时何能俱悉,小民亦胡敢越诉?”公略饮数杯,付酒钱出,笑语令曰:“小人言多已甚,我不轻听,汝亦勿怒也。”行数十武,忽曰:“此时正好巡夜,盍分道行?”令去,公复返,至酒家叩门求宿,对以非寓客处。公曰:“固知之,我此来非为求宿,特为护汝来耳。
”酒家异其言,留之。夜半有剥啄声甚厉,启视,则里胥县役,持朱签汹汹来拘卖酒者。公出应曰:“我店东也。有犯我自当,与某无涉。”胥役固不识公,叱之曰:“本官指名拘某,汝胡为者?”公强与俱至署。令即升堂,首唤酒家。公以毡笠蒙首,并绾登堂。令一见大骇,免冠叩首。公升座,索其印去,曰:“省得一员摘印官也。”
○顾秋碧之迂癖江宁顾秋碧先生,为钱竹汀高弟,学问渊博,著作甚多。其所著《补后汉书。艺文志》,卷帙甚富。赵叔刻入丛书中者,乃节本也。性迂癖,尝自题其门曰:“得过且过日子,半通不通秀才。”其风趣可想。生有异禀,体气过人,每夕必御妇人。指爪甚有力,可以排墙。怀奇不遇,卒客死于清河之海神庙中。
○某老翁负债诗吾邑某老翁,生平多负欠,乃子乃孙,殆有甚焉。翁尝咏《欠债祖师三首》以解嘲,其诗曰:“自从出世债缠身,旧欠才偿又转新。恰喜儿曹尤胜我,堪称欠债老乡绅。”“如今当道有良图,国债堪将危局扶。怪煞区区先欠债,收来如许令高徒。”“思量欠债最难过,国债如何不怕多。我债却无田产抵,想来国债有山河。”以诙谐之笔,寓讥刺之意,冷隽可诵。
○曾文正与王壮武芥蒂曾文正与王壮武素有芥蒂。壮武之死也,其父自撰联换之曰:“不死于贼,必死于小人,今而后吾知免矣;虽竟其才,未竟其大志,已焉哉天实为之。”所谓小人者,盖有所指也。
○宋牧仲才能应变商丘宋牧仲抚江苏时,专以提倡风雅为事。有人以抚署外两辕门署额“澄清海甸,保障东南”八字,衍为联句嘲之云:“澄清海甸沧浪水,保障东南伯虎坟。”似其治行无甚足传,不知其才能应变,亦有度越寻常者。当公抚江西,未莅任,值楚中夏色子变起。贼氛逼近,即兼程驰赴,申军令,严守御,民心少定,而富室尚有迁移者。或禁止之,公不可,曰:“禁之人将以我为怯,百姓且散走矣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