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对故人。兹有请者,弟自出亡以来,未敢少自放弃。近极意经营,所事在指顾间。惟阿堵物尚亏一篑,就力所到,已穷罗掘。焦思欲燃,若因是掣阻。殆不止王敦笑人。昔公瑾用兵,子敬指以赠。江乡先哲,高义如许。矧用急难,遥呼将伯。千钧一发,尤甚前人。见信望即于数日内,筹措至少两千圆,电汇香港,以供急用。万勿见却。他时握手中原,必有以谢君也。”余既得书,而力未能报。乃赋诗一章以告罪,有“此情或者皇穹谅,忍死犹堪睹凯旋”句。
盖自怜虮虱下才,谬厕同盟之末。既不能如终军之请缨,复不能如卜式之输财。内疚神明,外惭良友。幸而日月重光,冠裳再造。专车之骨,获免于涂山。羊裘之足,得加于文叔。宁非大幸!讵料平陵一蹶,蒿里再歌。地坼天崩,山枯海竭。君子猿鹤,既反袂于黄花,贤者龙蛇,忍招魂于朱鸟,天实为之,谓之何哉!然而人心未死,来者难诬。沈书眢井,终开大明之天。抉目胥门,会见勾吴之沼。西台皋羽,尚有余哀。南国夷吾,讵无佳传。爰以祈死之范文,勉为执简之南史。
君真诸葛,大名垂宇宙之间。我愧尼山,绝笔继春秋而后。(柳亚子稿)
◎赵声轶事一
赵声,江苏丹徒县人,初字韵谱。少年聪颖,十一岁便能振笔成文,所读四子五经诸书,三数遍便能默诵通过,乡塾中早有神童之誉。所从诸师,无一不奇其才之敏慧。年十三,进为庠士。越四五年,又举为拔贡。为人沉默寡言,素具大志。性笃纯朴,郁怒不溢诸言表。所著八股,有八铭诸名家为胎色,笔力沉雄,措词古雅,其声调如鸿鹄落琴心。会江建霞督学其邦,诵其文而异之,致选为拔贡,以礼延座,大为赏识,遂割所蓄珍品以馈赠。其余诗词歌赋,多仿古作,不以时派之班香宋艳为美色。
友人前从吴来粤,曾诵其是岁进庠经古赋作,题为《鹦鹉洲吊弥衡》,惜未目其全豹,而尚耳其全音。至今忆之,犹觉一种咽泣苍凉之古调,写其当日凭吊之悲声。真是泪洒胥门,汨罗江水,声声激楚,尚宛刺吾耳鼓也。其生平最喜赋诗,后吟之,多是感激时事。曾记其少年赋《专诸刺王僚》五言古绝一首云:暮色冷江枫,横秋剑气虹。
灰鱼樽俎上,铁血洒吴宫。
读之,其笔力遒劲,如沉鸿矫矫,不绝余音。诗性如此,而可知其为人矣。后甲午中东战败,北洋舰队,覆没不起。兵连祸结之际,化干戈为玉帛。赵闻之,悲愤不胜,一室抚膺,闭门饮泣,方悟制艺所误。遂把十年前窗中呕心沥血之笔墨,毅然束置高阁。父兄师长见其淡于功名,异而问之。赵答曰:“制艺小道,困煞心思,不足以立国。朝廷不久必当废,以今日藩篱尽撤之中国,读书者非从声光电化、理学机器、制造工艺、练兵兴学、出洋游历、考察政治,以归溥国人,不能复富强也。
”迨戊戌政变,庚子联军入京,两宫蒙尘驾返后,竟中肯微言。诸父兄师长方服其见。赵则已赴东瀛,肄业于早稻田大学法科矣。三年学成归国,著书甚夥。卷卷帙帙,皆新学之谭。洋洋数十万言,不须思索。搦笔疾书,锋极犀利,振振有声,如蚕虫桑叶。考其所著,类多实业专科丛书。今刊流吴越各坊间,如龙门之价,一时士林,有纸贵洛阳之重也。其留东时,暑假至东京游历,信步于青草浅町之间,见有古屋三楹。前临绿水,后枕青山,纸窗蕉影,风景清绝。
屋后有菜圃,地拓三弓,青青掩映。赵晋谒,与主人周旋,方知主者是板仓重矩,世为幕府,今隐居于此。及仰额读其堂上所悬之扁曰“咬菜轩”,署款乃野间三竹所书也。书为隶法,钉头鼠尾,笔力苍古。言次重矩问赵曰:“今君负笈千里,跋涉风涛,留学数年。然后返国,可预为君异日贺也。惟鄙人久厌仕途,淡然利禄。举世代幕府,流至鄙人之手,一旦而厌弃之。故不便与君畅谈当世事。今因大雅枉临,敢乞代书二语。君肯为我署名乎?”赵曰:“鄙人书法,奈非精笔。
如不嫌鲁拙,请不妨研墨濡笔赐教。”重矩颔之。须臾备晋,重矩先自出稿二语,乃先人自为写志者云:“前身苏武归来日,一瞬居诸十九年。”赵读之,即为代书,下署自款。笔力健劲,为重矩所赞赏,惟所书二语,则茫不知其何所旨。重矩乃从容而解曰:“鄙人七世祖,名大寺公信,曾仕光明帝为大夫。因谏帝夜宴嗜酒,忤帝怒,帝欲擘剑斩之。幸当时,诸卿间免。公信遂罢官,徙居朝鲜,一意韬晦者十九年。今乞君书而附梓,悬诸座右,以为先大夫自题写志之纪念也。
”赵领解,不禁太息谘嗟,相与谈话一番而别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