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复以异族而主中夏,冠裳倒置,沦神洲于犬羊。汉魏以降,五胡乱华,有唐之末,沙陀肆行。宋兴内治既睦,外患最剧,卒亡于胡元。明太祖以布衣,廓清中原,北逐亡元,功不在禹下。乃历三百余载,而彼游牧于白山黑水之群,腥膻犬羊之族,复肆跋扈咆哮之志,入我中夏,荼我生灵。天何不仁,而降吾黄帝子孙于斯极。观夫泰西诸国,若法兰西、美利坚,志士蜂起,流血以博自由。浩气磅礴,足以惊天地动鬼神,未尝不心向往之。彼风东来,我神洲始稍稍以动,或播之歌咏,或见于著作,或慕荆卿聂政之为人。
去一二之民贼独夫,百余人提矛而起,奋励激昂,沉舟破釜,视此一决。何其壮也,何其壮也!虽厥功之未成,要必有起而踵之者。物极必复,又安知其无吊民伐罪,出水火而登衽席如汤武者乎?他日胡氛扫荡,海宇肃清,复我衣冠享承平。则在诸英灵有以呵护之,爰系以铭。铭曰:昊天不吊,禹域云亡。山川失序,衣冠犬羊。二百余年,厥生洪杨。读易至复,吾族其光。曰七二人,揭竿为创。功亏一篑,丁命之丧。碧血苌宏,黄花之岗。伟哉壮士,杀身成仁。
气吞河萧,咤叱鬼神。洪涛万里,惟仇之伸。博浪子房,易水荆卿。数耶运耶,厄我炎黄。恨咽南海,泪洒西江。有土一坏,日月争光。勒铭其石,千秋表扬。
◎国庆日游苏记(天牧)
今日何日,非阳历十月十日中华民国诞生之第周年乎?亦非正式大总统就任之日乎?回忆辛亥今日,霹雳一声,白旗高举,海内响应。诸志士豪杰,挟填海之毅力,运移山之手腕,相激相荡,相磨相厉。雷霆不能惊,水火不能入,霜雪不能杀,金石不能伤,坚苦卓绝,百折不回,遂亦演成此震天动地之奇剧。未几而清廷覆,民国立。虽关于人心之革命,若非首义诸公,冒矢冲刃,挥洒血汗,殉义先烈,捐躯报国,抛掷头颅,何得有脱离专制之一日?数千年老大帝国,—跃而跻于世界共和国之林,可与法美并驾齐驱。
想诸先烈在天之灵,睹今日五色国旗,飘摇丽天,当亦为之含笑于九京也。虽然此次纪念,何等重大。窃思去年今日,犹是国庆,犹是纪念,而微有不同。临时政府,杌陧而未安。列强承认,游移而未定。始以政党之纷争,旋酿南方之战祸。方是之时,国势危于累卵,人民惕于丧亡,谁复料有今日者?然则今年今日,较之去年今日,其愉快为尤甚。且逢正式总统就任之期。吾民应如何欢声庆祝,乃反不如去年远甚,尤以苏州持消极主义为最。呜呼!我欲无言。
先期由中央政府,特颁命令,以是日为国庆纪念。适逢正式总统就任,凡各界均休假庆祝。吾校亦遵例休假三天,并于九号举行灯会,环游静安寺之东北一带。与会者四百余人,精神焕发,欢声雷动。灯光蜿蜓,爆竹轰天,声闻数里。余亦躬与斯盛焉。出校后,见街头群儿踊跃呼曰:“今朝国庆。”鼓掌如雷,余相视而笑。所经街市,见旗飘五色,灯悬国庆。但以其隶属于西人租界范围之内,不欲游览。乃附快车旅行苏州,一观内地之庆祝。当汽笛一声,车声辘辘,盖已向前启行矣。
沿途风景殊佳,南翔为嘉定之巨镇。远望市廛,栉比云连,自沪江来之富乡也。次过昆山,凭窗远瞩,见车站之五色国旗,随风飘扬日中,颇觉大放异彩。而桑麻遍野,畦塍棋布,际此霜稻登场,西成有望。丰年穰穰,野老鼓腹以游,岂非民国之新气象乎?瞬息抵苏站,已二时半。赁车至阊,入城至家,暂息征尘。五时走行至观前,一路景象冷落,竟与去年大不相同,各商店惟悬国旗虚应故事而已。吾苏以富庶之乡著,且此次沪宁兵祸,而苏州并未受若何之巨劫。
噫!吾不禁为吾苏商界哭。余至观前,晤金舒彭于怡怡轩,据云,是晚有提灯会之举。余方以为学界诸君,尚存庆祝之心。乃迨至晚间,见兴高彩烈,欢声雷动。提灯游行者,反为西人教会所设之东吴大学及桃坞中学,而地方上所设诸校,均默不作声。记者初以为吾苏学校,大小数十,必鱼贯而来。迨时已子夜,观者渐散尽。余乃询之于省立某校生,始悉今年提灯庆贺者,仅此二校而已。记者不禁为吾苏学界三叹。尤有甚者,县公署初毫无举动,迨闻东吴学校之将临庆祝,乃亟雇扎松柏,聊以点缀。
政界如此,他可知矣。
记者既受此非常之感触,益不自适。乃于次日旅行范坟,借消积闷。赁马出城,直向范坟而行。知范坟在支硎山之背,即天平山也。自宋范文正公葬衣冠于此,乡人慕其高义,相传至今。为范坟云,地以人传,良有以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