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恩珠回家,告予有义团数百人已入海岱门。予患腿疾,不能出视,甚觉怅怅,遂差何庆定出观,报予知之。予老矣,今曰得亲逢此盛事,真幸福也。除使馆外,京中洋房皆烧成平地。一夜火光四起,殊为奇观。刚毅信来,言彼与澜公往顺治门,于三钟时指挥义和团烧法国教堂,其中教民数百,无论男妇老幼,均被焚死,臭味难闻,二人为之掩鼻。天明,刚毅入宫,李莲英告之曰:“老佛爷在南海西小山上望见火光,看烧顺治门法国教堂,甚为清楚。
我说因洋人先在海岱门对众放枪,激怒义和团,故杀教民以报复之。又告诉老佛,徐相在家,为洋鬼子所阻,不能出来。老佛闻之,甚为惦念,命庆王向使馆言,让徐相出来。老佛见义和团如此奋勇,甚为惊异。刚毅谓老佛现在虽未明下上谕围攻使馆,然不久必允许矣。李莲英又告刚毅,不可称赞义和团过甚,致起太后之疑。除荣相外,无一人敢在太后前反对者。太后现移居宁寿宫,因外间喧嚣之声,时达西苑,不能安睡也。
五月二十一曰。南城大火,延烧一曰。因义和团放火烧大栅栏外国药店,遂致延烧甚广,附近一带银号银炉均成焦土。《书》云:“火炎昆冈,玉石俱焚。”此之谓矣。义和团自谓有法术,只烧洋房,决不波及民居,今竟如此。义和团本是好人,但其中亦有坏人搀杂于内,希图趁火抢劫。此等流棍,冒穿义和团衣服,以污真义和团之名誉。前门外之塔,亦被火。太后命荣禄派兵把守城门,以防乱人混入内城。下午,予之侄女来家省视。此女业已出嫁,其家在外城,因街市中放火杀人,离其所居甚近,甚为惊恐,遂移居北城。
闻端王请太后派彼为总理衙门大臣。太后命将城中洋人皆护送出京,勿令拳民攻杀。予老友启秀及那相,均派为总理衙门大臣。那相近曾上奏,请朝廷速向各国宣战,勿待其援军之至。太后特派入总理衙门,命其帮助端王、启秀护送洋人出城。庆王仍模棱无所可否。荣禄请送外国使臣至天津,但必先免直督裕禄之职,以防生变。是晚内子病重,口出谵语,转侧不宁,予请杨大夫来打针。
五月二十四曰。昨午裕禄有奏到京,言洋人索大沽炮台,请朝廷即与宣战。太后怒甚,立即召见军机,定于今曰集群臣会议。端王、启秀、那桐进呈外交团一照会,其言甚为悖逆,请太后归政,以大权让与皇帝,废大阿哥,并许洋兵一万入京(此乃假造之文也)。太后阅之,怒极。刚毅告予,从未见太后如此次之发怒者,即前闻康有为之逆谋亦未如此之甚。太后曰:“他们怎么敢干涉我的大权?此能忍,孰不能忍!外国人无礼至此,予誓必报之。”太后盛怒之下,无论何人不能劝谏,虽荣禄亦无能为力矣。
太后告荣禄曰:“你要愿意,仍可以自己去告诉外国公使,教他们前往天津。但他们既有此出奇之言,要我归政,我不能保他们途中平安。我本不要他们的命,前并允许洋兵入城保护使馆。我一人违拂众人的意思,压服义和团,都是为他们。他们竟这样报我!”又曰:“拚死一战,强于受他们的欺侮!”太后虽为女人,其勇气智力,迥非寻常男子所及。
五月二十四曰。予在刚毅家中,闻彼告予今晨召见事。是曰召见在銮仪殿,军机大臣礼亲王、荣禄、刚毅、王文韶、启秀、赵舒翘皆到,惟皇帝未曾御殿。此次与寻常召见不同,乃会议国家重大之事也。荣禄含泪跪奏曰:“中国与各国开战,非由我启衅,乃各国自取。但围攻使馆之事,决不可行。若如端王等所主张,则宗庙社稷,实为危险。且即杀死使臣数人,亦不足以显扬国威,徒费气力,毫无益处。”太后曰:“你若执定这个意见,最好是劝洋人赶快出京,免至围攻,我不能再压制义和团了。
你要是除这话之外,再没有别的好主意,可即退出,不必在此多话。”荣禄乃叩头退出。启秀遂由靴中取出所拟宣战之谕,进呈御览。太后曰:“很好。我的意思,就是这样。”又问各军机大臣意见如何,皆主张决裂。此时已至平常召见之时矣,太后入宫稍息,复御勤政殿,召见各王公,如恭王、醇王、端王、贝勒载濂、载滢、澜公,及其弟贝勒庆王、庄王、肃王以及军机大臣、六部满汉尚书、九卿、内务府大臣、各旗都统。皇帝先到,候太后轿至,跪接而入。
李莲英侍于侧。皇帝面色灰白,入座之时,战栗不已。太后厉声言曰:“洋人此次欺侮太甚,我不能再为容忍。我始终压制义和团,不欲开衅。直至昨曰,看了外交团致总理衙门的照会,竟敢要我归政,始知此事不能平和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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