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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2-春明梦录-清-何刚德*导航地图-第13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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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思不得。仅记保和殿有一诗题为“雪白蔷薇红宝相,终难定其为何场”也。会试中二百十一名,卷为钱师所取;乡试中六十一名,卷为孙师所取。文不高而名次低,本不足异,唯乡试二场五经文,取而进呈御览,为可异耳。照例主考覆命,必有乡试录择文之尤者,进呈御览。首场多用元魁之文,二三场却不拘,然未有六十一名之卷取而进呈者。可见场中阅卷之忙,文章之无凭据也。今科举已停,余以生员切己之事,未及六十年,尚不能记清题目,过此更无人过问矣,故琐琐言之。
京师史馆林立,余无分与修史事。时《会典》适开馆,余充协修之职,盖吏部一门,须由吏部司员起草也。余分得稽勋司三卷,原本尚多罅漏,随意修饰,数日即交卷。同时部中无好手笔,意馆中总纂必有一番斟酌也。谁知依样葫芦,而全书成矣。余且得升阶保案焉。盖向来修纂官书,不过聚翰苑高才,分任纂修协修之役,精粗纯驳,各视其人之自由。总其成者,半皆耆年高位,以不亲细事为习惯,略观大意,信手批阅,即付剞劂。风行海内,人人遂奉为圭臬,以讹传讹,流毒无穷;
迨识者指其错谬,已无从补救矣。此亦文字关系,不可以常理论也,人特习焉不察耳。
  ●卷下余在京时,查办重案多次。凡陵庙仓库兴作考查之事,多与其役。积年既久,更事渐多。且中经甲申、甲午两次战役,及累次外交胶葛,尤多有所阅历,名为部属,而于国家大事,颇得其大要。前人有《郎潜纪闻》之作,今所言者,半皆吾身亲见之事,非仅耳食已也。白头宫女在,闲坐说玄宗。惜年来记性锐减,不过得其十之一二耳。
从前京师最高机关曰军机处。处在乾清门东侧,屋只三椽,旁有小屋为茶房。堂官兼军机者,不能常到署。有事须进内面陈,司官多在茶房小坐。湫隘不堪对面,即军机章京办事之所,俗所谓南屋也。余考军机时,入其室画到,见其屋小如舟,十数人埋头作书,烛几见跋,其景况与寒窗无异。然其地极严重,平时无论何人,不得践其户也。其余如内阁、户部、刑部、都察院各署,余皆因公到过,虽各有大门大堂,而办事之所无不狭隘,皆以数十人聚在一室。
刑部司堂简陋尤甚。当时夙夜在公,事固不废,而居其中者,尤安之若素也。
  余每到军机处启事,其廊下必排烧饼油扎果数盘,为备枢臣召见下时作点心也。古人宰相堂餐,断不如是之节俭。当日枢臣,似尚有羔羊素丝之遗意也。
  大学士名居揆席,非兼充军机大臣,几与闲曹无异。然位分不可亵,故大学士多有管部者。京官皆一满一汉,分东西坐,非如外官之坐,必中于堂也。唯管部,则于部中添一正座,两旁以满汉尚书陪之,满汉四侍郎则在下面分两旁坐。故大学士俗呼为中堂。后来不管部之大学士及协办之大学士,亦沿称为中堂焉。
御史为朝廷耳目之官。国初,有以州县循良行取为御史者。同光以降,则专以翰林编检,及各部郎中员外,考取序补。其实翰林一等得京察,或积资开坊;部员得京察一等者,亦注意外放,皆不愿考御史。因御史辗转一二十年,亦不过得道府而去。是御史只是二等人才耳。至满御史,尤系不得志者所为,偶有建白,多系受人请托。孝钦每于冬季语宫人曰:“岁将阑矣,满御史又该说话矣。”盖听政日久,深疑其有卖摺之弊也。李文忠久任封疆,动为言官所指摘。
余过天津,与余言之切齿,谓非撤都察院不可,渠自有所激而云然。而御史好弄笔墨,咄咄逼人,实有令人生厌处。但瑕瑜参半,其有遇事敢言,不畏强御;或平日缄口不言,遇有要政,独能力排众议,侃侃直争者,皆不愧“拾遗补阙”四字,不得谓此官之竟可裁撤也。其所以招人訾议者,咎在朝廷鼓舞无权耳。
从前给事中、御史,例准风闻言事。而六部九卿堂官,皆得专摺条陈时政,弹劾官邪。翰詹得讲官者亦如之。其余如编检、部司员、阁中书等官,如有陈奏,须呈由堂官或都察院代奏。余初到京,适使俄大臣崇厚因擅立条约有损主权,京官纷纷具摺参劾。直督张(树声)之子张翰卿,联合六部司员,会衔具奏,而适少吏部之人,托王可庄与余言,写好摺子,要余领衔。余曰:“此事关系国体,衮衮诸公,自能力争;我们草茅新进,何必越职言事。”语次流涎摺上。
可庄曰:“不列衔便是,何必糟蹋摺子。”余曰:“流涎却非本意。但我要奏事,得由我自主;若他人写便摺子,叫我领衔,我虽初出茅庐,亦不能如此懵懵。”其事遂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