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曷望焉?
皇清入关,伸义剿贼。时朝议册封晋藩于江南,兴灭继绝,诚为盛事。会闻金陵拥立,遂兴南下之师。不二年间,摧枯拉朽,东南半壁,全入版图,求如晋宋,亦不可得。凡此尽人事之不臧与?抑出于天数之有定与?
顷者野史纷纭,爱憎失实。如王之明假冒太子而以为真,左昆山迅扫群奸而称为叛,张司马矢忠北进而加以不韪之名,李太史倡议南迁而昧其先几之哲;乖讹颠倒,类不一端。兹就先达之绪论,合之邸报之流传,稍为诠次成帙。昔齐公仲氏,惧女丑而无归,日誉女之美,且许以千金之装。人曰女姣而复赠以厚装,必丑。卒不聘。申屠氏女美,惧其女之入于宫也,乃毁为恶,亦卒不聘。夫美丑之不以毁誉掩如此,余又何必曲舌强为饰说乎?然则燕都之变,人耶而实天也。
金陵、闽粤之失,天耶而即人也。天人之际,余殆不能不三致意云。
顺治丁酉(十四年)孟夏,梁溪邹漪流绮父题。
凡例
一、野史从来不废。是编悉纪明末遗事。其先帝朝事无关于鼎革者,兹不尽载。另有崇祯纪事一刻,大书而特书之。至新朝大政,洋洋洒洒,别载国史纪略,以自附于蒙诵瞽议之义。
一、明运告终,实由流寇,蹂躏海内,几十余年。自秦晋而蔓延楚豫,以及吴蜀燕京。兹特详考岁月,条贯而详悉之。所幸皇清入关,伸义复仇。往致史相公书有云:国家定鼎燕都,乃得之于闯贼,而非得之于明朝也;固已为万世之定案矣。
一、江南、浙东、八闽、两粤,俱不书帝、书上,仅称年号,以尊王也。其当日章奏,称呼仍旧,仿前史例也。考崇信录云:年号是纪时事,帝号乃诵君德。观于章奏书册中纪年年号从不抬头,可以想矣。即清朝封事,亦多称其年号,但斥之耳。
一、集中叙载人物之贤否、言行之臧否,要皆考据邸报,采择见闻,不敢虚美隐恶,以重秽史之咎。
一、殉难诸贤,在北都者,易名恤赠,炳耀千秋;其在东南抗节诸公,亦奉圣明有详访确议之旨,盖声其罪未始不悯其心、杀其身未尝不高其义也。并应直书,以见痴忠。
一、南渡事多未备,止记耳目所及。如浙事得之许子浃纪事、闽事本之家大人纪略、粤事悉之瞿常熟家传暨华方若新书,总俟后之君子考核论定云尔。
流绮氏又识。
卷一
北都
贼李自成初名鸿基,陕西米脂县人也。祖海、父守忠,世农颇饶。自成幼好勇,与侄李过(即一只虎)为暴于乡。娶妻有淫行,手刃之。以负债故,受过于艾同知,并杀艾,惧罪,逃入甘肃为兵,以功升把总。又杀王参将,遂为贼。
初,崇祯皇帝即位,励精图治,较恤民艰;忧国用不足,务在节省。于是给事中刘懋上疏,请裁驿递,可岁省金钱数十余万。上喜,着为令,有滥予者罪不赦。部科监司多以此获谴去,天下惴惴奉法。顾秦、晋土瘠,无田可耕,又其民饶膂力,贫无赖者藉水陆舟车奔走自给;至是遂无所得食。未几,秦中迭饥,斗米千钱,民不聊生,草根树皮,剥削殆尽。上命御史吴甡赍银十万两往赈,然不能救。又失驿站生计,遂相聚为盗。给事中许国荣、御史姜思睿等知其故,具言驿站不当罢,上皆不允。
众共切齿于懋,呼其名而诅咒之,图其形而丛射之。懋以是自恨死,棺至山东,莫肯为辇,负者至委棺旅舍,经年不得归。
己巳(崇祯二年),清兵薄畿,征四方援兵勤王。保定兵首溃,余亦多中路逃者。因与饥民合势,啸聚山泽。秦中镇将、守臣议蹙贼于险,据隘歼之,可一鼓尽也。三边总督杨鹤独力主招抚议。贼出险,遂横不可制。鹤以此被逮,下诏狱。上意必欲诛之,以欲用其子嗣昌,故贳其死,然首祸实自鹤云。
贼既蔓延秦晋间,又岁壬申(崇祯五年),登莱兵变,因调关宁兵马步二万讨平之。朝议欲乘战胜精甲,渡河进剿。兵部尚书张凤翼家本山西,虑其驱贼入晋也,阻之,尽放辽兵出关。贼遂得渡河而南,因入豫、入楚、入安庐。
贼首之有名号者,在秦,则称紫金梁(王和尚)、满天星、蝎子块、老■〈犭回〉■〈犭回〉、一字王(刘小山)、邢管队、领兵王、整齐王、闯塌天(姓刘)、过天星(张五)、南营八大王、八爪龙(姓徐)、西营八大王(张献忠)、二队八大王、不沾泥、混世王、曹操、乱世王、八队闯将(姓张)、张飞、九条龙、五条龙、贺双全、高总管等二十四家;晋豫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