虑追兵蹑至,多以金帛遗地,兵利其以有,亦不穷追,是以大为民患。贼将去,所幸美人悉手刃之,及柢他邑,所掠美人,亦复如前。着挈之不能,去之可惜。故其惨毒如此。亦美人之厄运也。当献忠犯桐城,陈石舫亦在掠中,有湖广人张义者,昔年同舍生之僮也。至是为贼将,忽遇石舫问曰:相公识我乎?石舫茫然答曰:忘之矣。张曰:予即曩时在相公家趋事者。毋恐,会须相救。已而献忠点名审问,闻上连呼归顺班,声如雷,有文且才者,即留中。
递至石舫,张义欲脱之,乃白献忠曰:此人无所长,且不能徒步。所获牲口,反与之用,不如释去。献忠曰:吾昔日在庐州,用一人即破一城,岂有文人无用之理,谓顾石舫曰:汝欲归耶,吾即送汝归耳。石舫信之。俯伏谢。既而引至一所,百姓甚众,尽杀之,递及石舫,张义举手一摇,行刑者一刀而去。石舫血溅衣体,颓然而仆。然不觉痛,亦异也。时尸横道左,供马蹂践,而张义适至,见而问曰。相公能咳一声乎?石舫嗽之有声。义喜曰:可救也。
喉尚未断令四人舁之私室,且嘱曰:慎勿省膏药等物,止以旧毡帽边,烧灰傅之,晚间用茶洗去脓秽,久当自愈,乃去。石舫如其言,疗之,三月始愈。康熙四年乙巳季夏二十九日,予在枞阳,见石舫项上刀痕环结,询之石舫,遂详述前事如此。且云是岁元旦大雪,枞阳屋上俱有大人足迹,长可二尺许,众皆异之。是秋即罹此变,或谓足迹,乃降灾之神也。石舫家于山龛中,藏书万卷,并楼台亭屋,悉成灰烬。惜哉!
谈笑间数百里猝至,所谓行千里而不劳者,行于无人之地也。献忠得之矣,惜乎用之不善。 前载九月献忠、汝才陷大昌,今载九月献忠围桐城,贼虽善于驰突,恐吴蜀万里,未必一月便能分犯。盖陷大昌者,疑为罗汝才。不然,或史略所载之月,恐有小误。此出目击,断无可疑。
杨卓然议抚
十二月,楚豫皖兵大集,贼惧乞抚。初十日丙辰,监军杨卓然往贼议之。 是岁,贼寇横流四境,虽时有斩获,屡报招降,然降党未经解散,而饥民复相煽聚,势若燎原,莫可扑灭。
岁饥
七月,饥民蜂起,啸聚大行山应贼。是年,两京、河南、山东、山西、浙江大旱蝗,人相食,草木俱尽,土寇并起,道路梗塞。
志异
庚辰正月十五日丁卯夜,东方黑气弥空,连三夕,二月壬子朔,杭州城门夜鸣。无锡实录云:九月二十三日,未申之间,密云不雨,浙沥有声,所雨皆小豆,有绀、红、黑三种,质甚坚,民有收之者,来春艺之,有茎而无花实。时张真人经锡,舟前二牌云:值日功曹听用,天下城隍免参。邑令庞昌允敦请祈雨,雨真人谢曰:此天庭之掌,非学生敢擅也。如愚力量,止有借水几尺而已。顷之,水果暗涨三尺,五日复退。真人入崇安寺,谒三清,次谒并及关神,俱行四叩首礼,余如张睢阳诸神,不一揖也。
是时比年旱歉谷贵人饥,予随内父杭济之先生,读书于洛社道中,青赤黑诸色虫,长可五寸许,纵横塍畔,几无不足处,聚噉米菽,予于杭氏斋中每啜菉荳粥。六月二十一日,予从先生自洛社归,经全州,巷扉紧闭,闻破落户欲取徐氏耳,遂村后行,南眺数里,烟焰腾升,咸云焚石塘孙氏也。人情嗷嗷汹汹。二十二、二十三两日,暮塘桥贫者相聚数十人,抵有米家,传食而掠焉。声言将及吾镇。于是,本镇亦集二百人,每人酒一碗,肉四两饷之,荷戈吶喊,南北绕行。
未几,前之劫掠者,次第被擒,笞死无算,乡村稍得安枕,然贫民无生人之乐矣。卯、辰二秋,蝗旱蔽天,俗谓猛将掌虫属吾乡,悉演戏以禳之。男妇田间鸣金呵逐,裳衣建标,予见而叹曰:此即斩木揭竿之象,天下其将乱乎?及申、酉之际,乡兵蜂起,卒符其兆。然则治乱之间,必先有几,梦梦者自不觉耳!
正月初六戊午,雷电交作,大雨三寸,时在大寒,尚未立春,冬行夏令,倒行逆施。其灾异之应,在是年六月终,为百姓城中抢米,延及各乡俱抢,而究其至抢之因,盖为自夏至秋,天无滴水,米价一两七钱,而大户又不粜米,激成抢米之变也。
六月初三,下午有轿一乘,在街坊抄化,其中有一绝。小师姑,身长尺许,趺坐于盘中,大头、大面、大手,有一道婆托在手中,见者皆怪异之,此怪孽也。问其出处云,从浙省而来。 六月初六至十五日,月下蝗至,落落飞过,久旱所致也。七月二十五日下午,飞蝗蔽天而来,自西北往东南,吾锡城中屋上俱盈二三寸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