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继为贝勒,当时所称贝勒也。起自田间,恭谨能文,遂为宗亲中之矫矫者。历官当国,累晋至亲王,食亲王双俸,世袭罔替。清诸王非皇子即八家世袭王,其以贝勒晋封世袭者惟庆而已。其后台湾之割,旅顺、大连之租借,皆庆当国领衔,讥弹者至呼为庆以地云。
清制不设相,殿阁大学士特为崇衔,其操中书省、枢密院之实权者实惟军机大臣。其领衔者必为亲王,故名之曰王大臣。醇薨恭去,孝钦为自握威权计,特以军机领袖付诸远宗之礼王世铎,此在庆之前一人也。其人庸庸无他长,簋亦不修饬,特以小心奉西朝,又复下和同寅,无大过,故能保持数年。庆起,遂取而代之。
军机名次最末者曰挑帘军机,盖咫尺森严,军机入对,宫监亦须回避。其入也,居末者挑帘,俟在前者毕入乃亦入焉。孙莱山之入军机,以代表醇王,名虽挑帘而多发言,实操大政。瞿善化则以王仁和年老重听,孝钦亦知之,故有所指示辄语瞿,眷注遂优。或谓其貌类文宗者,皆为臆说。
王仁和与张南皮同在枢府,夙有意见。仁和之薨也,孝钦以其陈力久悼惜之,谕饰终之典必备。章京拟旨,其首云“大学士某持躬廉慎,学问优长”,此盖例稿,时庆邸、南皮、项城均在坐,南皮阅稿,指第一句之“廉”字摇首曰“廉乎?奈曾里名南报销案何?”至第二语又曰:“彼非翰林,奈何用此语?此必须改。”迨复拟则易“廉慎”为“精敏”,张拍案曰:“精字妙,诚哉精也!”章京复前谓第二句不可易,因大学士例得谥文也。张沈吟久之曰:“此无奈何。
”稿乃定。
清季所称三宫保者,袁、岑、盛也。三公智均力敌,各擅胜场,于西朝之眷遇及所据之势力亦互相消长。然于清社之存亡有系焉。自铁路国有之政策出而民心始变,迨洹上复起,遂成结局矣。
盛扼于袁,泽公起,欲推庆、袁,乃复起盛,然庆未去位,盛无从起,到京后,徘徊久之。于是以铁路国有为自进之妙策,然不欲自为发端,欲觅言官陈之而又惧为人所挟持。时有石侍御者,老儒也,服官数十年,寓某客栈中,读书自娱,于时事瞢如也。武进物色得之,枉驾先施,谓钦其品学,石亦甚喜。继复杯酒相招,欢谈既浃,乃言:“吾有富国求时良策,惜言路无人能陈之。”出示以稿,石大钦服,慨愿陈奏。其摺遂上,而轩然之大波起矣。
清之末季有所称四公子者:陈伯言、丁叔雅、谭复生、吴彦复也。丁最修洁雅饬,以部曹滞京,居潮州会馆,门无杂宾,亦不轻谈时事,诗词相唱和而已。余尝雪夜过访,丁自起扫雪烹茶,清谈达旦。余笑比之石头记中之妙玉,不为忤也,后以贫卒。陈最工诗,刊落浮词,自成宋人家法。作秦淮寓公甚久,改革后,老矣,犹主江南坛坫。谭学最新,才气纵横,议论新颖,卒遇戊戌之难。彦复清才不羁,余与同官刑部浙江司,终岁不一到部,长官亦优容之。
晚娶女伶彭嫣。项城早受吴勤惠知,任北洋时吴往依焉,所以资助之者良厚,顾随手挥霍辄尽。一日谒项城,谓生计蹙,将作一商业以资糊口。项城问将何作,曰:“将与彭嫣同设一妓寮,庶收入稍丰耳。”项城大笑曰:“吾知汝意,汝又穷极矣。”立畀五千金令持去。后以消渴疾,客死于津,而彭嫣竟不能守。
戊戌六君子中林东谷年最少,才具亦最明敏,其死东市也神色不变,惟仰天冷笑而已。刘裴村光第沉静好学,在刑部同官时不轻闻其发言,而皮里阳秋,偶询一人一事,辄能言之娓娓,才最可惜。
庚子三忠,袁太常、许尚书、立尚书也。袁以直谏、许以擅外交,与洋人接近,其遇祸宜矣。立以户尚兼内府大臣,久为孝钦所亲信,乃亦同时付东市,人皆疑之。按立初为内府司员,甚贫困,性傥荡,好与汉官文人游,与先伯司寇交最深。日来过饭,闻旧仆云:“家中每日饭时,必候杨四爷也。”庚子三月,余请假归省,以故旧往告别。时涞水团起事,立以询余,余曰:“此乱民耳。假托神话,必召大衅。”且举宋郭京事告之。立拍膝曰:“奈近侍辈日以邪说惑上聪何?
”余曰:“公为近臣,奈何不持正论?”立深然之。事起,立言于孝钦,庄王等忌之,且利其家财,逮之。事定后余查部卷,其狱词曰“家近西什库,有地道暗通教堂,且令三次赴坛焚香,表皆不起,实为暗通洋教”云云。所谓地道云云,盖为搜括家产地也。然立特近幸{目}御耳,平日簋亦不甚饬,乃得与袁、许并名,未为非幸矣。
清初有会同四译馆之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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