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馆后,乃大雨,送行僚友回郡舆服皆沾湿,雨初下在南方也。十八日,住盐水港小憩,宿朴子脚。各庄素为海口盗薮,所过乡村中皆有积匪,不但无犯,且保护维谨。或有以鼓吹随行求赏者,皆麾之去;曰:清官无余钱也。十九日,邵捷轩总戎自北路回嘉城达道送之。
二十日,门人周维新、许鸿书、吴敦礼、陈昌年、吴国英诸人并至朴仔脚送行。二十一日,见东南阴晦,大雷雨。旅馆在海滨,草屋三间,无户牖,方以飘摇为惧;逾时即晴,而雨未及。
连日阻西北风。是日申刻,祭告海神;门人吴敦礼等恭缮宣读焚之。是夕,转东南风。二十二日辰刻,见郡港放来之副艇至五条港外收泊,随即挈眷口登小舟摆渡赴正驾船。潮起风急,颇苦颠簸。近正艇,以红带挽而上之。吴生、陈生、蔡生锺灵、翁生志朝皆送登舟,义首蔡得升率壮丁十人送渡海至省城。夷艇官舱有四,向止让其一;以余雇坐,全让出。内外精洁,钟表罗列左右,佩刀、小枪周围悬挂,上有天窗,极明敞。无如油漆之气、腥臊之臭,一入鼻而呕吐不能止。
乃挈儿女并居于桅舱下。上有方井,仰接天光,居之甚安。夷人固请入正舱再三,译以故乃止。亲友及奴仆妪婢皆以次枕藉于中,兵勇及搭客并杂处于舱之前间。潮起舟簸,多眩晕,终日侧卧不动;余及儿女辈尚能饮食。海儿病愈,发落重生,短毛蓬蓬,然与夷人嬉戏于帆樯下,不知其为非我族类,亦不虑风波之险也。时同舟者荣秋侄,王礼堂、顾鸿逵两友、家丁湛周等六、七人。程雨笙内侄,海儿受业师也,分坐副艇。二十三日,停泊理篷索。二十四日寅刻,挂帆放洋。
前夕与海儿拜于船头,求风水平顺。是日巳刻,隐隐见澎湖岛,扶桅四望,波平如镜。夷人以手拱而喜笑,不知所云。译之曰:好顺风。掌舵者用小灯罩于罗盘上,但看针指一字,向往直驶,无从辨何方也。行至淡洋界,须并力上驶直北,然后折而南下,方近福州洋面。舵工言:此时风须略兼东北;果如所云。入黑水洋时,船身微颠簸,然风正,当船尾止觉进退随浪高下,而杯水不外溢。深夜时,顾姬仍检料茶饭,下及婢仆,非如来时不能坐立也。儿女入船头所庋肩舆中四望,不觉风露之寒。
二十五日辰已间,微见远山一线,顷刻已近五虎门,旋抑入闽安口。连日风顺浪平,正在暴期前后,尤未易得。惟近港时,舟人似有惧色;防触礁也。二十六日,舟泊南台大桥候潮。
二十七日登岸,驻南台中洲汛弁署。是日副艇亦到港口。
二十八日入城,谒王春岩制军,并晤各司道。时,新中丞吕尧仙尚未到也。二十九日谒有将军,移寓福州省城内五福巷。
七月十九日,海儿生日,同往天后宫设供谢神,并演剧,备酒食。海儿以嫡母丧持服,先回寓。余携两女小憩庙院,方谓何修而得有今日也;乃午后奉檄委赴漳郡查办事件,并会办古竹寨军务。二十七日出省。时,兴化属仙游县方用兵,驿路不通,水陆遶道前进。前一日,海儿偶患病;是日稍愈,于舆前含泪送行。闰七月十一日,抵漳郡。初,中途闻石码、海澄有变,传言漳郡闭城,从者不敢前。行将近漳境,无一人迎接者,实则兵役由水路探迎也。兵燹以后,道路久无行人,且道府往来有被劫掳者,不得已暂憩荒郊草舍。
乡民劝其速行,久住恐被匪党牵累,笑而应之,属居民为击析守望一宵。跟丁江升有旧主人张克宽,台湾拔贡,住东埔庄附近大路;乃暂移居其家二日,款洽周至。漳郡人来,始知石码等处已安定,郡城无事,遂起行。途次有拨兵迎护者,概却之。将近城,遥见人如蚁聚,漫野而来。方惊讶间,有人报云:漳郡绅民数千人,奉香花出迎也。及入城,各街灯彩,设香案,如九年前去任时。父老尚有旧相识者,捋其须,如他乡遇故知;且大乱之后,依然无恙,深欣幸耳(癸丑城陷,镇道皆遇难,漳人克复)。
寓霞文书院,山长韩盥溪(铭),仲弟癸卯同年,昕夕晤叙,相得甚欢。查办裁兵并查捐输实数,逐名榜示。古竹寨戕官匪党,负嵎未克,后龙溪县令赵珠浦率兵勇平之。昔年招抚收用之黄某、林某,皆来谒,并以军务奖叙得顶戴(黄仁旧名大鸟)。
十月十一日,奉檄赴厦、泉查办事件。是日,住石码,绅民留阻,许以复返始放行。又奉檄赴仙游督办军务,文自牧令以下、武官游都以下,并归节制。十三日,由石码浮海抵厦门,自留五店渡海至惠安。十六日,由沙格渡海至泉州。二十日,抵兴化。二十五日,回福省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