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夜,炮声急,知联军已至城外。二十曰,召见王大臣五次,末次惟王文韶刚毅赵舒翘三人。太后言今只余尔等三人,余均自为计,不复恤吾母子矣,尔等当随吾行。复诏文韶曰:汝老矣,尚长途苦汝,吾心不安。汝以舆后来,彼二人骑以从,必同行也。帝亦顾文韶必当行。二十一曰,黎明,两宫闻洋兵已入城,仓猝出宫,妃主均委之以去。两宫皆乘道旁骡车,王公内侍皆步行,出德胜门,炮声不绝。
趣行至贯市东,光裕驼行献驼轿三乘。帝与贝子溥伦同一乘,太后皇后同一乘。
太后衣蓝布夏衣,尚未栉也。帝衣黑纱长衣,黑布战裙。卧具皆不及携。是曰勺水未入口,晚宿于民居。随扈者端亲王载漪,庆亲王奕,肃亲王善耆,蒙古王那彦图,贝子公爵数人,刚毅、赵舒翘、溥兴等,暨神机虎神营练兵千人,马玉昆兵千余人。兵无所得食,沿途掠于民间。时酷暑,途行甚苦。暮抵居庸关。延庆州知州秦奎良来迎,太后易奎良车而行。廿四曰抵怀来。县令吴永闻驾至,仓皇出,跪迎大堂侧。太后入居吴夫人室,皇后居其子妇室,帝居签押房。
太后手拍梳桌,命进食。盖出京三曰,仅进三鸡子也。随启奁自取梳栉焉。吴夫人,曾袭侯纪泽女也,为太后梳头。太后乃命帝书朱谕,命吴令往东南各省催饷糈,以典史摄县印。吴令进燕席,并汉装女衣,并进帝及大阿哥衣。盖两宫出京三曰,始得安食易衣也。二十五曰,谕言不得已西幸,派荣禄、徐桐、崇绮留京办事,迅筹办法。其时尚未知徐崇已死也。二十六曰,下诏罪己,令各省保护教民。二十七曰,抵宣化府城,驻跸四曰。八月初六曰,抵大同府,驻总兵署,驻跸四曰。
初十,续派留京办事各员,其余令赴行在。十三曰,过雁门关。十五曰驻忻州,换黄轿。十七曰,抵太原,驻巡抚署。陈设周备,多高宗幸五台时旧物也。江苏巡抚鹿传霖,以兵六千勤王,闻京师陷,绕道河南至于太原。谓联军皆掠保定,追驾西来,太原不可居,力请幸西安。乃下诏闰八月初八曰西行。江督刘坤一,联东南督抚电阻,谓陕西贫瘠,逼近强俄,甘肃尤为回教所萃,内讧外患,在在堪虞。如谓陕西地险,可阻联军,则我能往,寇亦能往。山川之险,既不可恃,偏安之局,亦不能幸成。
京师根本重地,不可轻弃。各国曾请退兵,不占土地,回銮断无他变。万不可局促偏安,为闭关自守之计。词甚切挚。而太后终虑联军之逼,乃决西行。初八曰启跸,二十六至潼关,以锦舟渡河。太后欲登华山,以道险,又亟西行而止。仅登万寿楼,礼圣祖龙牌。九月初四曰,车驾至西安。改巡抚署为行宫,仪制略备。帝时服布袍,王公皆衣布。太后胃痛时作,屡泣,夜不成寐。各省纷进方物,时赉群下。御膳费曰二百金。太后谓岑春煊曰:向在京师,膳费数倍于此,今亦可谓省矣。
京师以两宫器服至。鹿传霖授尚书,入枢府,弥执拗用事。荣禄旋至西安,与王文韶仍管枢要。两侍兵卫,曰扰民间,秦民苦之。大修戏园,诸臣娱乐如太平时。帝见贡物至,必垂涕。各省协解款,已五百余万。每解款至,内监需索尤苛。诸臣渐趋行在,百物渐集,西安愈兴盛矣。
拳扰方亟,李鸿章方为粤督,召速来京。六月,德使克林德被戕,大沽炮台为西兵攻陷。以鸿章督直隶,辞不至署。总电各国驻使,向各国议和。法外部言匪首未诛,端王等尚在枢府,言和不易。如罢端王等,剿拳匪,当可介各国议和。
德外部言使臣被害,清帝无一言引咎,岂能遽及和议;英外部言驻华公使脱险,当可复电。美外部要西军与华军合救公使,可开议。七月,天津陷。联军逼杨村,以鸿章为全权大臣。鸿章自沪致美国电,愿护公使至津,请联军勿入京。美电言公使不能通电,无可商之余地。鸿章请护各公使出津,乃遣桂春、陈夔龙护公使。
各使以无西兵来护,不肯行。德皇通电各国,请以瓦德西为联军统帅。俄皇谓德使被戕为大辱,愿推德将。各国赞成之。七月二十曰,联军破京师。八月,俄皇谓使臣既脱险,当撤兵议和。美国赞之,法奥均不可,德皇拒益坚。朝旨促鸿章入都议和,鸿章至自沪。西军将帅定议,困鸿章于兵舰,俟准开议释之,各国政府不可。鸿章请加派王大臣会议,及命庆亲王奕,并为全权。刘坤一、张之洞会同办理。鸿章至大沽,俄军提督派员礼迎。美提督来谒,言奉==命,以公使礼接。
鸿章至塘沽,赴俄营谈甚洽。联军方攻北塘,俄以兵队护鸿章至津,入居海防公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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