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帝被执
二十一日,大雨雹,城中剽掠尤甚,难民号泣者,夜以继日。金人纵火毁戴楼门。二十二日,粘罕使人入城白帝曰:「前日所言择人择地二事,可速计处。三月间北国皇帝有文字到,便要用也。」帝唯唯,一面议论,众皆以康王及南安寺为言。二十四日,金人催促二帝来见,帝乃以康王及南安寺为书以复粘罕。二十六日,金人复命曰:「来日父子遣康王到军前见元帅。」
二十七日,上诣撷芳园见太上皇,相持涕泣。郑太后在坐。少帝曰:「臣不孝不道,致贻君父之忧,万姓之祸,杀身不足以塞责。今北人见迫,日以择人为言,臣与陛下吉凶共之。若以康王为主,不失宗庙社稷,祖宗之幸也。」时康王之母韦妃在侧,抗言曰:「两宫今许以康王继中兴,然外镇须假主盟者,陛下可驰书四方有兵赴京。金人狡诈不测,恐不止于择贤。虑其祸生不测非细,二宫必不可留京师,惟陛下熟计之!」
二十八日,皇帝与太上同晓膳,粘罕遣使问太上起居,且传语曰:「北国皇帝起居南朝皇帝安心无忧。」三十日,粘罕使人入城,献太上酒十杯,称言皇帝所赐。三月初二日,遣人将一纸诣太上,一纸诣少帝前曰:「今日北国皇帝文字至,所有施行事情,请车驾到军前听指挥。」又遣人请太上少帝并至军前议事。至晚遣人不绝,又云:「太上未出城,皇帝不妨先至军前。」
初三日,车驾出幸虏营。至帐下,粘罕上坐而言曰:「今北国皇帝不从汝请,别立异姓为主矣。」使人持诏书示之,遥远不可辨。遣人拥帝降自北道,入小门,至一室,篱落疏缺,守以兵刃。自辰至申,未得食,饮泣而已。先是帝将出幸也,书「便可即真,来救父母」八字于衣领,付宰相何■,以召康王兴兵,以图恢复。且在中途分咐开封府尹曰:「赵氏请孟子检讨付来。」盖隐语,其意乃指延寿孟太后也。自是帝在室中至日暮,始有番奴持食一盘,酒一瓶,置帝前曰:「食之。
」帝泣曰:「父母不复顾矣!」番奴曰:「无忧,父母旦晚与汝相见也。」逮夜,无床席可寝,寝处仅有木櫈两条而已;亦无灯烛之类。窗外时闻兵甲声,天气正值凄寒,帝达旦不成寐。
天明,有人呼帝出,曰:「太上至矣。」帝急出视之,见数人戎衣,引太上由旁门小道而去。帝欲前备问,左右拽止之。帝哭不自胜,而至小室中向隅独泣,左右勉止之。初四日至十五日十余日间,后妃王族及诸王累累至军前,日夜不止。太上与帝各居一室,及后妃诸王各不相见;惟郑太后及朱后相从。其它妃嫔并诸王公主,各为金人分散前去。全城百姓,号泣七日不止。其前扳阻二帝车驾不便出城者,俱为范琼所杀。今后不叙诸王诸妃主所历,但记两帝后行迹矣。
●四 胁迫北行
十六日,粘罕坐帐上,使人掖二帝至阶下,传北国皇帝命曰:
汝父子上负祖宗,下负民物,恣为奢侈,颠倒是非,信任奸佞,以致结怨邻国,天人共弃,不可复君。宜择异姓以代宋后,令元帅府责开封府吏以保明册立。仍令赵桓父子前来燕京,着元帅府差人发遣!
二帝闻诏,相对涕泣无语。粘罕又问:「所择康王,今在何处?」帝曰:「不知。」粘罕曰:「急驰书开封府召康王!」
少刻,帝与太上共入一室,防卫数人,皆丑恶番奴,言语不辨。竟日惟进一食。至夜,宿于竹簟上。时天气严寒,冷风刺骨,防卫人取茅草黍穰作焰火,二帝亦与之,同坐享火至天明。是日,粘罕命左右以青袍易二帝所服,兼以寻常妇人服易二后之服。遇番奴饮食,即呼二帝共之。其中点狡者,犹有怒色。窗外兵甲甚众。
十七日,粘罕使骑吏持书示二帝曰:「元帅令遣汝北赴燕京,南朝皇帝另择异姓,已召康王至军前,同往燕京。」又以保明文书示帝曰:「已立张邦昌为帝,国号大楚。」二帝惟泣下。时郑太后初经丧乱,心腹作楚,痛不可忍,卧于木櫈,几次欲绝。朱后与之抚摩。四人相对涕泣。骑吏怒曰:「元帅令已下,来日发行,诈病欲何为?」少帝曰:「我母心腹痛甚,君不见其面色,安敢诈伪?我失孝道,使父母至此。倘蒙见怜,以杯药或沸汤见赐,他日当图厚报。
」吏领之,叱左右以沸汤一杯进。后饮之,痛稍辍,乃泣而言曰:「妾之不幸久矣。国破家亡,虽生何益!」是夕,宿野寺中。
十八日早,骑吏促行,牵四马与二帝后,乘之北行。二后不能乘,吏掖而乘之。郑太后病未愈,伏鞍上。行十余里,路傍有数父老见之,泣下曰:「皇帝父子北去,我等百姓何日见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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