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户部德卿尝论时人之文曰:“正甫之文可敬,从之之文可爱,之纯之文可畏也。”正甫名圭,真定人。尝为省都事,有能声。泰和南征,军书羽檄皆出其手,为文条畅有法。余尝至栾城,县署中有一遗爱碑,正甫笔也,余文不多见。在南京时,李屏山尝云:“正甫文字全散失不传。”以是知士大夫贵有良子弟也。
赵闲闲于前辈中,文则推党世杰怀英、蔡正甫圭,诗则最称赵文孺氵风、尹无忌拓。尝云:“王子端才固高,然太为名所使。每出一联一篇,必要使人皆称之,故止是尖新。其曰‘近来陡觉无佳思,纵有诗成似乐天。’不免为物议也。”李屏山于前辈中止推王子端庭筠。尝曰:“东坡变而山谷,山谷变而黄华,人难及也。”或谓赵不假借子端,盖与王争名,而李推黄华,盖将以轧赵也。屏山南渡后,文字多杂禅语葛藤,或太鄙俚不文,迄今刻石镂板者甚众。
余先子尝云:“之纯晚年文字半为葛藤,古来苏、黄诸公亦语禅,岂至如此?可以为戒。”又多为浮屠作碑记传赞,往往诋訾吾徒,诸僧翕然归向,因集以板之,号《屏山翰墨佛事》,传至京师,士大夫览之多愠怒,有欲上章劾之者。先子尝谓曰:“此书胡不斧其板也?”屏山曰:“是向诸僧所镂,何预我耶?”后屏山殁,将板其全集,闲闲为涂剔其伤教数语,然板竟不能起,今为诸僧刻于木,使传后世,惜哉。
屏山之殁,雷希颜志其墓,赵闲闲表焉。余先子之殁,亦雷志其墓,赵闲闲表焉。皆刻于石矣。迨雷、赵之殁,既葬而后,元裕之志之,其外表迄今皆阙也。余高祖南山翁未第时,尝梦游山寺,见佛衣纹隐隐如金字,然细视之,乃七言诗也。觉而记其四句云:“喜逢汉代龙兴日,高谢商山豹隐秋。蟾宫好养青青桂,须占鳌头稳上游。”已而,金朝初开进士举,中魁甲。继以二子西岩、龙泉同擢第,又继以孙州君,又继以孙中奉君、朝列君、曾孙翰林君、奉政君,凡四世八人也。
在南京时,中奉君尝求书“八桂堂”于赵闲闲,闲闲曰:“君家岂止八桂而已耶?”为书“丛桂蟾窟”四字云。
屏山之殁,诸公祭文、挽诗数十篇,雷、宋倡之。已而余先子殁,诸公祭文、挽诗才数首。后赵闲闲殁,惟余及宋飞卿、杨焕然作祭文、挽诗也。 ●卷十一
○录大梁事
金正大八年辛卯冬十一月,余居淮阳,北兵由襄汉东下,时老祖母、老母在南京,趋往省焉。既至京师,边声益急,闻北兵阻荆江,与平章政事完颜合打等谋从北兵东渡,将以劲骑蹴入江。北兵既渡,皆殊死战,合打兵不能遏,遂帅八都尉退保钧州。北兵袭之,不进。时朝廷忧惧不知所为,然天下劲兵皆为二帅所统,倚以决存亡。又命参知政事徒单兀典、殿前都点检完颜重喜提兵扼潼关。
九年正月,下诏求言,于东华门接受陈言文字,日令一侍从官居门待,言者虽多,亦未闻有施行者。盖凡得士庶言章,先令诸朝贵如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、户部尚书完颜奴申等披详,可,然后进,多为诸人革拨,百无一达者。余时亦愤然上书,且求见口陈。会翰林修撰李大节直于门,余付之,且与论时事。李曰:“今朝廷之力全在平章、副枢,看此一战如何?”余无可奈何矣。时正月十七日也。
翌日,报闻十六日钧台与北兵酣战,会天大雪没膝,我师皆冻不能支,转战良久,北兵后自孟津南渡,与南来诸兵会,我师遂大败,移剌蒲瓦被擒,完颜合打窜于地穴中,为所发见杀。都尉苗英、高英、樊泽,郎将完颜陈和尚诸骁将皆死。京师大震,下诏罪己,改元开兴。为守御京城计,四面置帅府,置行户、工部。和速甲蒲速辇帅北面,李新帅东面,范正之帅南面,完颜习你阿不帅西面。蒲察君平、张俊民、张师鲁、石抹世绩分领户、工部事。
时平章政事兼枢密使完颜白撒、枢密院副使赤盏合喜用事,二人奸佞,无远略,士庶皆恶之,末帝信用,不能斥去,识者知其误国矣。俄闻陷钧州,又陷许州,许帅十伦死之。二月,陷陈州,陈帅粘割奴申死之。京畿诸邑,所至残毁。末帝在宫中,时聚后妃涕泣。尝自缢,为宫人救免。又将坠楼,亦为左右救免。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、吏部侍郎刘仲周等诣北兵告和,不从。三月,北兵迫南京,上下震恐。朝议封皇兄荆王守纯子肃国公某为曹王,命尚书右丞李蹊等奉以为质子于军前,擢应奉翰林文字张本为翰林侍讲学士从以北。
北兵留曹王营中,李蹊等回,具言彼虽受之,待北投,京师将不免攻。明日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