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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2-张文襄幕府纪闻--辜鸿铭*导航地图-第5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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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敬其事而信于民。」余谓「信」当作有恒解,如唐诗「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。」犹忆昔年徐致祥劾张文襄折内,有参其起居无节一款,后经李翰章覆奏曰:「张之洞治簿书至深夜,间有是事。然誉之者曰夙夜在公,非之者曰起居无节。」按:夙夜在公则敬事也,起居无节则无信也。敬事如无信,则百事俱废,徒劳而无功。西人治国,行政所以能百事具举者,盖仅得《论语》「敬事而信」一语。昔宋赵普谓:「半部《论语》可治天下。」余谓:此半章《论语》亦可以振兴中国。
今日中国官场上下果能敬事而信,则州县官不致于三百六十日中,有三百日皆在官厅上过日子矣。又忆刘忠诚薨,张文襄调署两江。当时因节省经费,令在署幕僚,皆自备伙食。幕属苦之,有怨言。适是年会试题为《道千乘之国》一章,余因戏谓同僚曰:「我大帅可谓敬事而无信,节用而不爱人,使民无时。人谓我大帅学问贯古今,余谓我大帅学问,即一章《论语》,亦仅通得一半耳。」闻者莫不捧腹。
○理财
  昔年沪上报章纷传,盛杏荪宫保补授度支部侍郎,余往贺。及见,始知事出子虚。坐谈间,余谓宫保曰:「今日度支部为财政关键,除宫保外,尚有何人胜任愉快?」宫保欿然自抑曰:「理财我不如张宫保。」余曰:「不然,张宫保不如宫保。」宫保曰:「于何见之?」余曰:「张宫保属更至今犹是劳人草草,拮据不遑;而宫保僚属,即一小翻译,亦皆身拥厚赀,富雄一方。是以见张宫保之不如宫保多多。」宫保闻之,一笑而解。
○王顾左右而言他
  辜鸿铭部郎云:「昔年余至上海谒盛杏荪宫保,宫保闻余《中庸》译英文一书刊成,见索,谓余曰:『《中庸》书,乃是有大经济之书,乞君检送一本,为子辈读。』余对曰:『《中庸》一部要旨,宫保谓当在何句?』宫保曰:『君意云何?』余曰:『贱货贵德。」宫保乃顾左右而言他。」云云。
○官官商商
曾文正《覆刘印渠制军书》云:「自王介甫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,后之君了,例避理财之名,以不言有无、不言多寡为高。」实则补救时艰,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。叶水心尝谓仁人君子,不应置理财于不讲,良为通论。余谓财固不可不理,然今日中国之所谓理财,非理财也,乃争财也。驯至言理财数十年,其得财者,惟洋场之买办,与劝业会之阔绅。昔孔了曰:「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」余谓今日中国欲得理财之道,则须添二句曰:「官官,商商。
」盖今日中国大半官而劣则商,商而劣则官,此天下之民所以几成饿殍也。《易传》曰:「损上益下谓之泰,损下益上谓之否。」知此,则可以言理财。
○爱官
近年朝廷整理财政,注意在绝中饱。然此犹治标,非治本也。今日民困固深,而官贫亦迥异寻常,如刻核太至,其害将甚于中饱。曾文正所谓爱其赤子而饿其乳母,则是两毙之道。张殿撰季直曾谓余曰:「中饱固不可,而中饿更不可。」余曰:「中饱则伤廉,中饿则伤仁。两不免皆有所伤,宁可伤廉而不可伤仁。」昔国朝蔡漳浦先生《复郑鱼门书》曰:「士子廉隅不饬,欲启其羞恶之心,不若发其恻隐之心。恻隐者,仁也。恻隐之心一挚,则己私自消,亲亲仁民爱物,一以贯之,羞恶辞让是非,相因而有。
」此谓知本之论。
○亡八蛋
  学部侍郎乔君谓余曰:「君所发议论,皆是王道。其如不行于今何?」余曰:「天下之道只有二端,不是王道,就是亡八蛋之道。孟子所谓『道二,仁与不仁而已矣』」。○禁嫖赌
余尝谓客曰:「周之末季,自荀卿以后无儒者;今自张文襄以后,亦无儒臣。」客曰:「现在南洋大臣张安圃出示,禁止官界、学界、军界嫖赌,以维持风化自任,岂不岿然一儒臣乎?」余答曰:「孔子言:『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。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』出示禁嫖赌,是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也。此行政也,非行教也。然行政亦须知大体。盖嫖赌是伤风化之事,唯礼教可以已之,非刑罚所能治。刑罚所能治者,作奸犯科之事耳。
小民嫖赌,易于聚众滋事,扰害地方。此作奸犯科之事,得以刑法治之,故出示禁止,犹可说。至出示禁止职官嫖赌,即以行政大体论,亦乖谬已极。古人刑不及大夫,盖欲养其廉耻也。夫以刑政施于小民,孔子犹惧其无耻。小民无耻,尚可以为国;至使职官士大夫而无耻,吾不知其何以能为国耶。今日职官放浪冶游,有失威重,固足以伤风化。若督抚不明大体,乃至将督部堂煌煌告示黏贴妓馆娼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