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然,小子何得说谎如是?且又云:"今夜城破,你未吃饭。我拿些粥你吃。"予食毕,又拿一白骨金扇,系一香坠,向予曰:"是你文人使的,我不用它。"予受而谢之。少顷,一衣红X(左"曷"右"毛")者至,年可二十余,面如铁,眼似铃,声极哑。予见之心惧,立起奉揖。彼如未见,屡X(左"饣"右"舌")以言。彼若未闻,惟手提绸衣,左右分置,忽曰:"这些东西到我手里都不值钱。"予答曰:"不是爷用钱制的。"彼亦不言,突有衣红钾者至予侧,恭貌怡声,云:"相公,我长爷有请。
"予忙立起问:"你长爷是谁?素不相识,为何请我,莫非错了?"哑声者曰:"你去。予曰:"你叫我去,就去了。"随来人行有一箭之地,见一人蹲踞矮墙之上,无耳,有须,小帽,短衣。红钾者前禀曰:"相公到。"予见之奉揖。其人拉住云:"不消。我且问你:你是个官儿?"予曰:"不是。"其人曰:"我在此望见你坐在那边,体格不凡,故着人请你来叙叙。"予曰:"读书是实。"其人曰:"是一位相公。"予答曰:"不敢。"其人因言及:"天下大乱,我老爷应运而兴。
相公可同我等共成大事。但不知你可会做些什么?"予答曰:"小人只有文事微通,武备不知,如书写是本行,营中书扎愿效微劳。"其人曰:"善画否?"予曰:"不知。"其人曰:"我要个画的人。"予曰:"有人。但此时难寻。"其人曰:"是你若遇见,可同他来。"因而自道其姓王,是老爷的高照。营中问王高照,无不知者。予犹未悟,王又云:凡营伍行动,第一是将官;第二是宝纛旗;次则大七星旗,即高照也。此三人胜败不离,死生不散。
以知王高照是极大头目。予见其人状貌不恶,言语不俗。即以相书上的话奉承他几句。他说我也没甚好处,我的眼生慈了,最不喜杀人。予闻此言甚喜,因举宋时曹彬不杀人,后来子孙昌盛;曹翰好杀人,子孙如何衰耗。言语相投。随叫人上前收拾酒肴,跳下矮墙,携手同行。
不数武至一处,即二里街,王令设座,一贼即以绿豆两稍放两边作椅,以绿豆半稍置于中为棹,用大银爵满斟腊酒奉予,予曰:"不饮。"王曰:"岂有相公不饮者乎?"予曰:"今日蒙王爷知遇之恩,又蒙赐酒,怎敢不饮?果是天性不用。"王曰:"这样说来,相公也有不饮的。既不用酒,喜吃果品否?"即令取果子来,一人捧果一盘,皆枝园栗枣。王手剥奉余,予接而食之。王叫牵马,一人牵大肥白马一匹,黄金鞍辔。王将骑,予即左右拉环坠镫伺候上马。
而王过谦曰:"相公折杀我!本当与相公同走,怎敢僭妄,奈贱腿为没要紧事被老爷责罚十五棍,疼痛难走,相公莫怪。"因策马快行,恐予尾其后也。予思此人相待若是;倘离此人,又为他人掳去不妙。跟定马后,马跑亦跑。王回视予不言而加鞭,以予在后心甚不安故尔。正走间,有一戴匾巾人,年可四旬,外肘搭紫花布衫,撞于马前。王叫取下巾来。其人忙取巾双手奉上。王以刀接回,谓予曰:"相公戴之。"予如命。又走数武,一贼引一美妇徒行。
王见之,要给我,那贼曰:"我掳的,怎给你?"王曰:"你不给,杀了大家不得。"予上前按住刀,曰:"像这妇人城中颇多,何必如是!"王收刀跃马去,至一林中,但见大红绸被铺草堆上。王下马,即卧被上,曰:"相公,咱腿疼,告过躺躺儿。"予曰:"王爷请便。"王曰:"你莫叫我爷。我辈响马营生,都是兄弟相称。"予曰:"此后叫你王哥罢!"王曰:"可"随问:"会下棋否:"曰:"会,就是弹琴、抹牌、双六之类,俱粗知一二。"王曰:"我有棋,蔡道衙中拿来的。
"随取至,乃象牙棋子,果然精致。王曰:"请教一盘。"却无盘,王曰:"相公画个盘儿。"予曰:"此处纸墨笔砚俱无,何以为盘?"王曰:"怎处?"予见其要下心切,因思一法,问可有绸?遂扯白绫尺余,以瓦片磨柴炭画成。王大喜,对着。先王胜二,予胜一。王曰:"相公棋高我多哩,方才两盘是让我的,我岂不知?"于是收棋,吃饭、饮酒至晚。见城中火焰滔天,心如刀剌。王大醉,辞予往帐房去。随叫:"请相公来。"予至,见有妇人在旁,即抽身去。
王留不放。王与予并坐,叫妇人再唱,不唱;又叫一妇人唱,亦不唱。王拨刀在手,说:"再不唱就都杀了!"予按刀多方劝解,曰:"敝府妇女老实,从不会唱。杀也无用。"王收刀。予曰:"请安罢,我去了。"王曰:"恕不送。"予回望城暗泣而已。
次日初八,王起,梳洗毕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