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兵望右坡旗动,徐引退,彼此各伤数人。宝自以大捷,露布以闻。绪志救吉安,以死伤不能军,计休养数日,合兵再战。宝曰:“乘此一捷,班师可也。吉安阻江,岂能飞渡哉?吾三人且回,再整大军来可也。”兵遂归。三桂犒三营,各银三千两。马与陶营无死伤者,各兵俱无言;惟王绪营死伤将半,衣衾棺殓医药十不及一,哄然曰:“彼两将军护惜军士,一无死伤,得赏;吾军各舍性命,上前力战,伤不及医,死不及殓。此死人耳,随之何为?”鼓讠噪而去。
从是更不救吉安,而韩大任弃城遁,宝之故也。
袁、吉既复,吾顺承王兵抵长沙五里山下营。三桂愤极,亲临阵督战。兵溃,欲退入城,不能。月城凹向伏象六只,驰之出,马惊,我兵引退,兵得入城。卫朴战死。他日,我兵更围城,扒城而上。伊时方献廷因谗不安于内,出抚长沙,有总兵王某拉马宝竭力御,故得不破。
广东俺笪公尚之信探知袁、吉、长沙兵败地促,腾书于三桂,反正归朝。三桂与胡国柱相对恚恨,计率精锐同马宝从泷水取韶州,出不意,可复广州,擒俺笪公快其愤。孰知泷水江隘舟小,只受石米及两人耳。石笋嵯岈,潆洄曲折,一日不过行数里。及至韶州,守备已严,亟攻之。不料城为阴城,城上皆瓦房联布,云梯距跃不能超越。而三面阻水,隔水皆吾兵严守,惟一路仅阔丈许,达城旁。国柱躁急心热,募骁勇为头功扒城,城上枪刀、铳石、弩矢杀千人,死尸山积。
独马宝坐视其下,无所伤,乃与国柱议:“粮援两绝,此地必不可留,而泷又必不可走;惟有重赏苗人,由苗人内地一程引一程,至泷口回师,犹可图生。”而一路精兵,死亡殆尽,马宝兵未曾经战,亦逃亡三之一。兵回,三桂为之短气,计难雪耻,乃于十七年三月称帝,伪年号昭武,借此哄人。以衡州为伪都,迁居之,封其侄吴应麒为伪楚王,诸从逆五等伪爵各有差。封其孙吴世为伪太孙,进方献廷为尚书,回南辅之。实以谮行,虽尊之,乃疏之也。
三桂住衡州,无多日,而长沙顺承王送土官陆道清至。自道清回云,而三桂灭亡可计日而待矣。
先是,将军图海受命为秦帅。朝辞时,言贼可灭状,但要不杀降,不惜饷,不中制,有请必行,灭贼有期;不然,虽去无益。上皆允之。迨至秦,困王辅臣于平凉,遣官说辅臣曰:“将军投逆,原出叛兵所劫,非由本心,上所谅也。若能翻然归正,不但身家可免,原官嘉奖,可以力保。”辅臣犹豫,使往返数回。辅臣曰:“吾罪重应诛,但二子在京,得免死足矣,敢望官乎?”图又遣原使报云:“公决意归朝,当力请于上,送两郎君至公军中,任从去就。
”图果疏请于朝,发二子至。图遣使送归辅臣,辅臣感泣,矢心无他,遂造送平凉三府兵马钱粮册籍以降,只身归朝。辅臣在边素有名,秦中见其弃三桂而归本朝,人心俱改逆而从顺矣。此十三年事也。图乃得次第至秦州,擒陆道清。
道清者,姚州土官,向所从王屏藩之将也,并降其部下三千人。图召土兵毕集,云:“汝辈各有父母妻子在家悬望,要留者留,要归者归,从实说来。”众军悉言归将被﹃,皆云愿留,其愿归者仅三百余人,图乃各给盘费银二两护出境。明日,图又集二千余人,如前问,皆云愿归,图乃照前给赏护出境,其愿留者仅道清家丁一二百人而已。其二千人皆感恩,不但不杀,且赏路费,在云中播言盛德如此,若再要打仗,惟有反戈相向耳。全滇人心,无不摇动。
土官陆道清更加优礼,云:“吾请于朝,放汝归云,更加官招抚土司、汉人,务要赤心报效,不得有负圣恩。”陆叩头谢允,图遂拜疏送陆至京。上如疏请,赐袍帽、金帛、名马,铸印敕封,挂抚蛮将军印,亲随各加厚赐,驿送至长沙顺承王处护归云。三桂长沙守将一日望我兵营遍设帐幄,大吹大擂,张戏设宴,心疑之。俄而有骑下山,蜂拥而至。守将欲放枪御之,百人皆弃兵下马,高声称自家人。城中军士聚认是土官陆道清之兵,留入城。道清出陈印敕曰:“畏死,不得已受,图归计耳。
”次日,长沙送道清至三桂处,陈其本末。三桂不敢杀,默然隐其事。而远近相闻,士卒有向顺之志,将帅无固守之心,皆欲解甲投戈矣。三桂见兵势日促,人心渐变,力实难支,每自叹曰:“吾何苦,何苦!”日夜忧惶,遂于康熙十七年八月十八日死于衡州。
胡国柱犹欲假三桂孙收系其党,飞书南与郭壮图,令护伪太孙至衡州袭伪位。壮图有女,方与卫朴女争立伪后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