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蒿葬通州东关外。
二十六日,上三旬万寿,犹御干清宫受贺。东华门不启,群臣皆入神武门。冠裳寥落,仅成朝仪。红巾满都市,服饰诡异,持刀汹汹杀人,诸臣入贺者,咸有戒心。
七月二十日,英军陷京师。翌日,联军继之。两宫黎明仓皇乘民车出德胜门。甫出门,白旗遍城上矣。太后御夏衣,挽便髻,上御青绸衫,皇后及大阿哥随行,妃嫔罕从者。濒行,太后命崔阉自三所出珍妃(三所在景远门外),推堕井中。初,珍妃聪慧,得上心。幼时读书家中,江西文廷式为之师,颇通文史。廷式以庚寅第三人及第,妃屡为上道之。甲午大考翰詹,上手廷式卷授阅卷大臣,拔置第一,擢侍读学士,充日讲官。廷侍感奋,骤言事。辽东败闻亟,廷式合朝臣联衔上疏,请起恭亲王主军国事。
太后素不善恭王所为,上力请而用之。内监或构蜚语,谮妃干预外廷事,太后怒杖之,囚三所,仅通饮食。妃兄礼部侍郎志锐谪乌里雅苏台,上由是悒悒寡欢。联军入,日本军护禁城,内廷晏然,乃出妃尸于井。浅葬京西田村。(朱学士祖谋、王给谏鹏远赋《落叶词》以纪其事。余亦赋诗云:「金井一叶堕,凄凉瑶殿旁。残枝未零落,映日有辉光。沟水空流恨,霓裳与断肠。何如泽畔草,犹得宿鸳鸯。」)
徐相宅在使馆街,与法馆对宇,兵事起毁焉,迁居故相国宝文靖园中。联军入城日,徐相谓其子承熊曰:「我为首辅,遭国难当死。汝三兄位卿贰,当知所以自处。我死,汝可归隐易州丙舍,课子孙耕读,勿仕也。」三兄指刑部侍郎承煜也。老仆于屋梁结两绳,一左一右,徐相就其左,既承颈犹以目视右结,意固在承煜。承煜竟不死,且不敢行服,草草殓其父。承煜刻深矫情,五大臣之死,承煜实主之。徐尚书等刑西市,承煜监斩有得色。或请用诛大臣礼,怒斥曰:「此汉奸,杀之犹轻,何恤?
」为此数姓孤儿衔之甚。或告日本军官发其奸,与尚书启秀同被囚。起秀愤自经,承煜呼人救之。次年议和条约惩祸首,诏俱斩西市,就刑日,西人用快镜摄影去。
京师既陷,承恩公崇绮走保定,其子葆初在宅做大坑,自瘗死,并老母幼子皆生葬土中。崇公闻变,自缢莲池书院,竟绝嗣。兵部主事安徽王铁珊,跌宕有奇气,愤时事危乱,七月十八日赋《绝命诗》,自缢于所居六安会馆。遗书曰:「吾不忍见白旗也!」御史江苏宋承庠,二十一日赌北城火发,疑为宫禁,彷徨终夕,亦缢死。前侍郎景善朝服将投井,徘徊景栏旁,子恩某自后推之堕,或谓将以邀恤荫也。事为日本军官所闻,枪毙之。祭酒山东王懿荣投井死。
祭酒熙元、大阿哥师傅宝丰、崇寿皆自经死。熙祭酒,直隶总督裕禄子,父子俱死国难。崇公谥文节,王谥文敏,熙谥文贞,宝谥文洁,崇谥文勤。(城内旗官,恐受戮辱,阖门自焚者颇多。)
戊戌新政,各国盛称上英明刚断。拳匪之乱,皆知非出帝意。使联军入时,上独留,出而与西帅相见,治首祸诸臣罪,事当易了。孝钦虑帝留之不为己利也,挟之俱西。既达西安,惴惴然恐天下不直其所为,颇有意复辟。已而鄂督张之洞、在籍侍郎盛宣怀贡使首至,所以媚兹者甚备。太后乃大悦,知天下未予叛也,意潜辍然。上视在京日稍发舒矣,议和缔约,用平原函首故事。刚毅已病死中途,遣尚书葛宝华诛庄亲王载勋于蒲州。载勋读诏讫,从容再拜,谢罪毕,阖户自经。
命布政使何福坤杀毓贤于长安市。命巡抚岑春煊赐赵舒翘自尽。舒翘故健实,吞金不死,服洋药不死,春煊迫待覆旨,有老刑卒献策,以桑皮纸浸烧酒闭口鼻,气始绝。安置端郡王载漪于宁夏,镇国公载澜于安西。载漪既谪,大阿哥法不当立,遂宣诏废之,幞被出宫门,居八旗会馆,士民无怜之者。时辛丑四月也。盖至是而戊巳之局始结。
辛丑和议成,中外交章请回銮。太后踌躇未敢归,召尚书敬信赴行在,询知宫廷无恙,十月始启驾,驻跸开封者十余日。十一月二十一日入永定门。正阳门经拳匪纵火后,楼堞残缺,垣栋倾颓,无复承平旧观。大仆少卿陈璧管将作,皆粉而新之,识者谓虽足安圣母之心,而河北芜萎之意则稀矣。次日上告谢太庙,三品以上进名起居。先是车驾在保定,诏询礼部谒庙服色。曹郎议当素服,而尚书徐桐主朝服。上阅奏,怒掷诸地,乃改常服行事。乐设而不作,并祀太庙后殿。
上还宫,即召见干清宫。太后曰:「我不意犹能见尔等!」失声哭,诸臣伏地痛哭。太后历数出都日途中艰苦状,泪与声俱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