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时连时断。贼初藏于墙内,见有小舟间渡,齐出墙外,铳箭齐发,舟不能近。预诱贼出战,而贼终不出。预欲坐困之,而郧守徐,郧理朱,各以牍来,称:“自成已破西安,徇地至汉中,并商、雒一带,俱为贼有。贼已近郧,而兵乃远出,乞加详审。”予然其言。遂于腊月望日,收兵归郧,而勇与登相,遂各率所部取道襄阳之北界,疾驰而东,奔至武昌投左镇矣。左驻武昌,拥重兵,糜重饷,而逍遥竟岁,使孙公出关讨贼时,左亦从郢入襄,使自成腹背受敌,则必不能猖獗若此也。
甲申春,自成已据全秦,将北犯京师,而恨郧之攻襄也,复发贼三万,令路应标,冯养珠等,统之以攻郧。郧时有胡廷聘、刘调元、王光恩、苗时化、杨明起、余启凡六营,兵力未减于前。但自崇祯六年,流寇渡黄河而南,无岁不扰郧襄,遂奉旨停征,饷无可措,帑藏如洗。癸未四五月,贼围城,城外二麦俱无收,稻亦不及栽秧。入冬至春,郧城大舰,营中兵将,各从汉江溯舟至房竹,贸杂粮以自给。其贫者采食草树根叶,遇贼傅城,兵民齐奋,大概如癸未四五月。
然贼结营杨溪铺,每三四日,一至城下,不至如前次之势猛矣。予探贼粮运颇艰,各处征集杂粮,运至均州,复自均饷攻郧之贼,亦有不继之时。予与各营议曰:“贼倚均为窟穴,均城之贼,谓郧自守不给,必不备我兵之往袭。吾间道袭均,杀其魁帅,烧其积聚,亦退贼之一策也。”遂发兵千余,杨明起领之。日入时,渡汉江,从南岸往均,黎明而至,均贼果不为备。各兵奋勇入城,逢人便斫,复烧其聚粮之所而还,贼不知兵何从至,报至郧城下,城下之贼,遂退三十里,欲与均稍近也。
复数日,以粮不继而去。自正月二十至三月尽云。
自壬午冬,襄阳陷后,朝廷用李公乾德为郧抚,复用郭公景昌,俱以路绝,不能入郧。有讹传郧城久陷者,遂置郧抚不推矣。至癸未六月,予具疏请兵,于是京师知郧尚在,复议郧抚,廷议皆谬及于予,会揆路有憎予者持之。此时郧城万死一生,尚视为美转也!于是以郧守徐君为郧抚,而加予太仆少卿,司李朱君加佥事,路阻不通。至甲申四月,有郧城旧弁帅干城,自京师伏行归郧,具言其状。于是徐君莅郧抚任,予以疾迁居别署,朱佥事摄道事云。
是年三月间,予差役往武昌乞援,朱司理亦差役往襄郢,皆贼所据,去役俱破衣行乞以前。至七月,司理所遣役先归,得楚抚何公手书,知三月京师已陷,前先帝宾天,并闻南都之事。于是城中文武诸臣,俱为前先帝发丧,哭临如礼,无不尽哀。又数日,予所遣役归,始知二月间,予已迁秦抚。盖自成破西安,廷议欲守汉中兴安,以固蜀之门户,而不知汉兴俱久陷矣。次日,襄城路应标复来攻郧。
贼以七月望后至郧,攻守之状,大率如前。予虽谢郧麾,每日登陴,与诸君协力,贼分马贼千余,每日巡哨于汉江之南,盖恐郧兵复袭均也。郧兵固疲极,而贼亦艰于粮运,俱欲散去,惟应标不许。至十二月初七,众贼杀应标而星散矣。
乙酉三月,清兵抵襄,郧抚徐令王光恩诣襄投顺。
乙酉丙戌二岁,予往沄州,耕种自给,故乡路绝。丁亥春,先大夫遣仆来郧,始知清兵已定浙东,且具闻家难,遂买舟东归。
右《守郧纪略》一卷,先君子守郧时所手纪也。先君子一生宦迹,俱在于楚,最后移节郧阳,时荆襄已陷,全楚沦亡,郧阳以斗大孤城当贼冲,力战苦守,而李自成入秦,恐郧阳之梗其后,发贼数万,围困经年。时外无蚍蜉螘子之援,而内有析骸绝粒之苦,及请救之疏得达,旋膺抚秦之命,俱阻隔不闻,自成败而围始解。时启尚在襁褓中,至丁亥归里,越二十五年而见背。居恒述此命启,未尝不感叹呜咽也!今圣朝搜录遗隐,先代微臣之轶事,或得幸被采择,庶不至泯没。
因付剞劂,以图不朽云。男宇启敬识。
○附录·施太儒人八袠寿序
吾里中丞玄若高公,当有明之季,力守危疆,以抑狂寇,而卒保孤城于运去物移之后,其弘勋苦节,世固已皆知之矣。至其庭闱家人之际,则更有可称道者。
予友上舍高君允大,公之仲子也。今年十一月朔,为其母施太孺人八十寿辰,允大张乐设宴,而亲朋咸属予言以侑觞。
予惟坤顺之道,以柔为尚,而精明强固,乃寿之理,二者似不可以相并也,而抑知太孺人之淑德懿行,则有兼之者矣!当太孺人之从公出守荆也,荆郡号称烦剧,公昼夜治事不得休,而徐夫人素奉乾竺,一切家政,悉以畀太孺人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