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京兆府功曹姜公辅赴行在,拜门下侍 郎平章事,俯伏而奏曰:“王者不严卫,无以重威灵。今禁旅单寡,翊卫未备, 若泚忠孝奉国,固不以兵多为虑;若狼心已变,则有备无患。今士马在外,深为 陛下危之。”即日召兵入城,逮泚攻城,已戒严矣。
朱泚既纳源休僭伪之说,又得幽陇三千人与哥舒曜。救援者行至渑池县,闻 朱泚僭伪,返旆投泚。泚自谓众望所集,于是以源休为京兆尹,判度支李忠臣为 皇城留后。
泚以段秀实为心膂,发锐卒三千奉迎乘舆,阴起逆谋。秀实潜谓刘海宾曰: “朱泚是蓟门一卒,去逆效顺。先帝嘉之,位登台辅,不能见危授命,而乃宴安 凶丑。吾位历司会,策名九寺,雪国之耻,虽死犹生。尔能従乎?”海宾曰: “忠臣节义,死而不亡,敢不惟命是听!”因择能行者追贼兵,曰:“城中有变。” 使者六日一更行,及骆驿,虏劫而回,验符乃秀实诈为贼帅姚令言帖,用司农寺 之印也。
贼泚用仇敬忠为同华等州节度、拓东王以御王师,用异姓王李日月为西道诸 军事先锋经略使。
上初至奉天,用御史中丞高重杰为平虏使,屯兵于梁山之西隅也。时与李日 月频战,官军大捷,后被伏兵死于锋刃。朱泚出榜两市及置两坊门,曰:“奉天 残党,蚁聚京畿。重杰等仍敢执迷,拒我天命,朕使偏师小将,果复败亡。观此 孤城,不日当破。云罗布网,无路鸟飞;铁釜盘鱼,未过瞬息。宣布遐迩,各使 闻知。”伪兵部员外古之奇词也。
初,重杰纵骑追贼,独出于三军之首。凶徒埋伏邀之,落其奸,便被凶徒生擒。亲事数十人,以伏事之情,亡躯而夺之。凶渠虽众,追者气锐志坚,奋然不顾,遂被逆党斫重杰头而弃其身。亲事收其神柩,入奏于奉天。帝见之,抚尸而哭。或谏曰:“裨将死,抚尸而哭,越礼也。”帝曰:“大礼,非卿所知也。艰虞之际,死于王事,敏恻岂拘常论!”遂尽哀而哭之,命有司造蒲头安之颈而埋之。朱泚得高重杰头,又集伪百官,大哭曰:“忠于彼者,亦义于此。
为朕之无礼,杀我忠臣。”又命伪有司作蒲人身,而安其首,以三品葬之。皇帝再克京师,诏有司发旧二茔,取其首,别为封树,赠工部尚书,丧葬官给。
时李日月凶威甚锐,烧爇陵庙,帝甚患之,谓浑公曰:“朕不能保守宗祀,克平多难,致使六合沸腾,宗庙失主,焚我陵阙,凶威转炽,应是殷忧之时,代终百六。唐尧禅舜,虞舜禅禹。自古有德者进,无德者让,有自来矣。今天地鼎沸,淮楚摇荡,幽冀蜂起,万方震惧。请従禅代,以救苍生,卿等如何?”浑公泣涕如雨,身被铁甲,举身自扑。君臣悲泪久之,浑公奏曰:“夫圣人不困不成王,烈士不困行不彰。昔高祖迫于项籍,世祖窘于昆阳,隋帝厄于雁门,魏武保于南郡。
三王五帝,其犹患诸,况陛下承百王之末,威灵迈往古,小有迍否,而怀扼腕,臣下之罪也。愿陛下以社稷为念,无以小贼为忧。臣请自出一行,枭逆贼之首,即冀宗社永安,唐尧垂拱。臣之愿足矣!”上曰:“朕在蒙尘,卿为肺腑,别募裨将,卿不可也!”浑公曰:“北狄恃金牙之威武,频犯郊畿,鄂公取之若指掌。臣若不行,凶威转甚。”上许之。
浑公先以数十骑従西门出,埋伏于漠谷之隅。公自将数十骑従东门而出,直 抵朱泚营垒。泚惊,不觉坠榻,群盗大溃。公以骑少,不足逞锐,遂引而西。李 日月纵骑追之,至城西门。浑公谓家仆曰:“立功立事,只在今日。与卿此捷, 何不取之!”仆人弯弧?射之,李日月应弦而毙。朱泚锋刃十亡八九焉。家仆者, 即浑公之所役人也,字小金。有诏令公赐姓李氏,封异姓王,以赏飞矢之捷,用 旌武功也。
初,李日月中矢而死,朱泚备礼送于长安休祥私第,母氏苛克而不哭,厉声 骂曰:“奚奴,国家负汝何事敢生悖逆,死犹晚矣!”朱泚备礼而葬之,母氏始 终不哭一声。皇帝行在亦知之。及李晟收长安,诸党并従夷戮,惟李日月母存而 不问。君子曰:“马服君妇,有知子之鉴而免祸;李日月母,以子叛恩存大义而 不哭。殊有古人之风。”
初,朱泚谋变大事,李忠臣、源休等并皆同坐,司农卿段秀实与刘海宾伏匕 首于靴中,内官觉之。时圣上行幸,群臣疑贰,草乱之间,段公以戎服见泚,共 议匡复,往返三四焉。泚情泄于言,段色厉夺休之笏,击泚之首,群凶骇愕,溅 血数步,凶党持兵而至,段公被害。泚一手承血,一手指群凶曰:“义士,勿杀 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