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金代同乐园,又名鱼藻池,今为行宫。每岁中元节日,游人多聚此。名为观河镫,实无镫可观。
八里庄,前代未有称之者。自国初诸老时往看花而名著。故渔洋、初白皆有《摩诃庵诗》。其地有酒肆,良乡酒为京师冠。大凡往者,皆与红友论交耳。然寒风乍紧,微霰初零。二三知己,策蹇行吟。黄娇半酣,紫丝徐引。望都门而竞入,顾塔影而犹眄,此中风味,亦自不恶,正可与汉代新丰竞爽。
先曾外祖额约斋先生(额勒布),满洲索佳氏,官鹾使。包慎伯曾为作传,载集中。晚年居八里庄,丙舍有水竹之胜。从舅文海字镜寰秀才,以《秋柳诗》得名,人呼文秋柳。其诗云:无边姹紫与嫣红,回首阳春万事空。深恨不曾攀折尽,灞陵桥上袅西风。欲问金城剩几株,野烟一片入荒芜。而今倍觉丝无力,凭仗西风子细扶。也垂雨意也含烟,未到清明便可怜。衰草一堤莺不语,对人何苦更缠绵。西风吹散晓天鸦,万缕千丝故故斜。不向章台重驻马,恐无人问旧莺花。
四诗不减渔洋。又一绝云:抛却冰弦不忍弹,松声泉籁满云端。为怜一片山头月,人共梅花立夜寒。
八里庄慈寿寺,明代为慈圣太后祝厘之所。有浮图十三级,与天宁寺相同。塔旁有二碑,东为太后画《九莲菩萨像》,王锡爵书《瑞莲赋》;西为太后画《关帝像》。今寺毁尽,惟浮图及碑存。
西直门而西北,有如山阴道上,应接不暇。去城最近者,为高梁桥。明代最盛,清明踏青多在此地。今则建倚虹堂船坞,御驾幸园,于此登舟。沿河高楼多茶肆,夏日游人多有至者,而无复踏青之俗矣。南岸乐善园久毁,近又以墙围之。再西则为可园,俗称三贝子花园,今亦改为御园。又西北岸极乐寺,明代牡丹最盛。寺东有国花堂,成邸所书。后牡丹渐尽,又以海棠名。树高两三丈,凡数十株。国花堂前后皆海棠,望之如七宝浮图,有光奕奕。微风过之,锦衤固满地,今海棠亦尽。
又西北岸大正觉寺,俗称五塔寺,今亦毁,惟五塔存。又西北岸则万寿寺,寺建于明代,乾隆中重修,为太后祝厘之所。寺极宏丽,大殿后叠石象三神山,旧有松七株最有名。光绪庚寅后,楼火,并松俱烬。阮文达《小沧浪笔谈》云:壬子春,瑶华主人邀彭云楣尚书师,沈云椒侍郎,同年胡印渚、刘金门两学士,那东甫侍讲,铁梅庵侍郎与元,凡七人,同游万寿寺,主人写《七松图》便面。梅庵先生援笔题一绝云:七人分坐七松树,巨笔写松如写人。谡谡清风满怀袖,一时同证大夫身。
此亦万寿寺一段故事。惜此便面不知流传何所,若得而刻石寺中,亦一胜缘。今寺中但存《七松证道图》,乃一僧小照,亦有梅庵题诗。寺西城关为万寿街,俗称苏州街。两行列肆,全仿苏州。旧传太后喜苏州风景,建此仿之,今已毁尽。又西为麦庄桥,又西为广仁宫,在南岸,地名蓝靛厂。火器营驻此,街衢富庶,不下一大县。广仁宫,岁四月庙市半月,土人称西顶。盖北方多山,庙必在山极顶,因连类而及,谓庙亦曰顶,此土语也。又北东岸有化成寺,又北至海甸。
海甸,大镇也。自康熙以后,御驾岁岁幸园,而此地益富。王公大臣亦均有园,翰林有澄怀园,六部司员各赁寺院。清晨趋朝者,云集德胜、西直二门外,车马络驿。公事毕,或食公厨,或就食肆。其肆多临河,举网得鱼,付之酒家,致足乐也。故彭咏莪有《与陈硕士饮海甸酒楼》诗。当是时,百货非上者不往,城中所用,乃其次也。自庚申秋御园被毁,翠辇不来。湖上诸园及甸镇长街,日就零落。旧日士夫居第,多在灯笼库一带。朱门碧瓦,累栋连甍,与城中无异。
后渐见颓废,无复旧时王谢燕矣。迨乙酉秋,余往游于长堤上。遇老园户为言当日事,且指山上某处为先帝所最喜临幸;某处为扈跸诸臣所坐起,大有连昌宫老人谈天宝之概。乙酉冬,有诏:天下今已太平,可重修清漪园,以备临幸,改名颐和园,于是轮蹄复集。然官民窘乏,无复当年欢趣矣。
善次占(恒),满洲正白旗董鄂氏,为先伯祖母之兄。幼有神童之目,曾以两日读《毛诗》一部,倍诵如流水。其后随宦西宁,受学于路闰生先生(德)。《仁在堂时艺》中刻其文,娄试不第,家益落。晚乃成进士,选善化令。平生书无再读者,见学者久读书,辄讶曰:一书何劳读尔许日?一子资仅中人,遂不令就传。曰:非读书器也。后先生著述,竟无收拾者。余得其一小册,共诗九十六首、曲三十首、帖括诗文数首、杂作二首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