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臣俟其事毕,同班进见,禀受机宜,领本日章奏排单,退而拟旨。应颁示天下者曰“明发上谕”,密交各督抚者曰“军机寄字”,封交各部院者曰“军机交片”,悉以本日题本奏章移付内阁部员亲诣抄写,今通谓之“阁抄”。庚子以后,或以题本展转稽时日,乃改“题”为“奏”,自是阁臣旷无一事,万机勤劳,例折不能遍阅,枢府亦以具文视之,舛错无暇细勘,内批时有误者。余在吏部见部折往往有双请或条陈政见者,皆署曰“依议”,盖皆未尝寓目也。
◎兄弟不睦恭亲王奕与醇亲王奕讠为异母兄弟,恭王在文宗时已出参枢政。穆宗中兴,两宫并出垂帘,封为议政王,内外多赖其调护,天下称为贤王。醇王虽嫉之,莫能挤也。及德宗立,醇王之势渐张,趋附者益众,日伺恭王之短而攻之,遂有甲申□月□日之谕。恭王虽罢,醇王以太上之尊不便径入枢府,乃援孙毓汶为军机大臣。毓汶人甚狡诈,曾充醇邸蒙师,既得志,倚势骄横,每入对,班在后而发言最先。孝钦尝目送之,见毓汶如见醇王也。醇党多小人,稍通贿赂,自是政事日脞,恭王不敢与较。
甲午和戎之役,皆毓汶等从中主持,而国势弱矣。
◎母子夫妇不和德宗既由藩邸入承大统,孝钦偏厚母家,援立其兄桂祥女为后,后长德宗二岁,貌不甚扬。长善二女同时入宫为贵妃,长曰珍妃,工翰墨,善棋,德宗尤宠爱之,与皇后不甚亲睦。二妃屡受孝钦鞭责,诉之上,上勿敢言,由是母子夫妇之间微有隙。戊戌康党构逆,论者不直德宗。庚子载漪信用拳匪,谋内禅,论者又不直孝钦。孝钦西巡还,亦自悔之,年且耄矣,屡更忧患,后事遥遥不可知,因推权政府不肯任劳怨。荣禄虽专,犹稍知大体。
奕继之,侈而贪,群小辏进,久而左右前后之人皆其私党,孝钦亦无如何也。自光绪元年至十八年为兄弟不和时代,自十八年至三十四年为母子夫妇不和时代,终帝之身,两事相为首尾凡三十四年。自古国家之败多起于伦理,家齐而后国治,不诚信战?
◎屠仁守罢职孝感屠仁守在台谏颇负直声,同时大僚若大学士恩承、李鸿章、刑部侍郎薛允升、湖广总督卞宝第、两广总督张树声、广西巡抚徐延旭皆被纠弹。其后,光绪十四年谏修颐和园一疏,引宣宗圣谕五百余言,太后览奏,怒责枢臣曰:“祖宗家法如是,何不早告我知之?”孙毓汶进曰:“小臣冒昧何责焉?”寝其奏不下。越一年,太后归政,仁守复疏言:“时事方殷,太后不宜委卸,当仿高宗内禅故事,一切内外封奏仍进呈慈览,徐议施行。
”太后遂下诏罪状仁守,谓:“垂帘听政本属万不得已,深宫鉴前代流弊,特饬及时归政,上符列圣成宪,下杜后世口实,主持坚定,用意甚深,早经宣示中外。令出未几,旋即反汗,天下后世将视予为何如人那?”掷还原疏,即令解职,候部议。吏部议以补官日革职留任。太后大怒,尽罢吏部六堂官及考功掌印郎中,中旨径革仁守职,永不叙用。当时士论颇疑仁守以揣摩得罪,实则园工一疏进言太直,早伏祸机也。
◎江西京官风气江西人向无党援,道、咸之交,陈孚恩、万青藜、胡家玉同时在高位,皆被人挤陷,一仆不再振。青藜既长六卿,与户部尚书董恂皆有协揆之望,李鸿藻后起而秉枢政,忌两人资望在先,嗾清流党攻之,遂沉滞,累年不迁。家玉奉使按事湖南,过武昌,官文以公款三千金为赆,曾国荃后为巡抚,与官文不协,暴其事,家玉遂出军机。江西钱粮多浮冒,巡抚刘坤一尤苛,家玉出死力纠弹,坤一与争不胜,遂摭其请托私函入告。朝廷两罪之,实阴庇坤一,降坤一三级留任,家玉由左都御史降通政司参议,旋即退休。
以家玉之刚直使气而败,以青藜之自守而亦不振,孚恩浮沉于两党之间,宜其更负时谤矣。自家玉罢后垂三十年,江西无三品京官(詹事朱琛祖籍贵溪,亦休致不用)。
◎简放道府成例朝廷重道府,不欲以铨选常例限之,简放时枢臣分三单请旨:京察一等记名用道府者为一单,候补道府得保荐交军机存记者为一单,部曹科道俸满截取以道府用者为一单。三单虽并进,用京察人员十常八九,保荐存记多至数百人,与政府私有援系亦间放一二,截取简用者绝少(存记可归补,截取可归选,故不能与京察并)。唯御史戆直好言事者,枢府畏其锋芒,往往藉升迁为放黜,如余诚格、王乃徵、秦树声、姚舒密皆是也(树声由郎中考御史记名,尚未传补,召见时面参权要,故不待传补,先去之)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