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者以其品望为桐城第一流云。
◎杨升庵诗
尝读《杨升庵集海估引》云:“海估帆乘鲸浪飞,绡宫夜取万珠玑。翻身惊起蛟龙睡,血污青泠竟不归。偃月堂空罢舞尘,靖安坊冷怨佳人。芙蓉莲子随他去,不及当年石季伦。”乃讥夏文愍之词。盖桂洲居相位时,亦复贪婪倨傲,原非贤佐,不过为分宜所陷,死非其罪,人多悯之。今《鸣凤记》演河套剧,居然黄发老臣,可与葛氏、姚、宋并列者,亦未免过褒也。
◎福文襄王夫人
福文襄王夫人姓阿颜觉罗氏,总督明公山女也。性爽伉,遇事多决断,配文襄王廿馀年,封疆案牍尝为佐理。安南国王阮光平既归降,纯皇帝欲其来朝以贳其罪,而阮畏天朝法,不敢亲至,文襄王忧之。夫人曰:“此相公祸福关头,使光平不亲至,何以归报君命?”因呼使臣吴俊入署,隔帘与之商榷久之,曰:“吾侪虽裙钗辈,敢以此头保光平不死,务须招其至粤,以彰君德。”吴故善辞令,驰入安南,力说光平,以夫人辞告之,光平始入觐。纯皇帝大悦,颇优赉之以归,夫人之力也。
文襄王薨后,夫人持家数十年,以严厉称,闺门整肃,人争慕之。
◎明太傅家法
余尝育奴子英魁,为纳兰氏之旧仆,言明太傅珠于康熙中既为郭华野所劾,曰:“勋名既不获树立,长持保家之道可也。”因广置田产,市贾奴仆,厚加赏赉。按口以银米,冬季赐以绵布诸物,使其家给充足,无事外求。立主家长,司理家务,奴隶有不法者,许主家者立毙杖下。所逐出之奴皆无容之者,曰:“伊于明府尚不能存,何况他处也?”故其下爱戴,罔敢不法。其后田产丰盈,日进斗金,子孙历世富豪。至成公安时以倨傲和相故,撄于法网,乃籍没其产,有天府所未有者,良可惜也。
因思权奸保家,其才故有过人者,所以能历百年而不败也。
◎蔡葛山相公
蔡文端公新,文恪公世远侄也。文恪为纯皇帝藩邸旧学,故上待公尤厚。公性端悫,理学传世,为安溪正脉,故虽以过失屡遭上严旨,而敬礼犹如故也。为上书房总师傅三十馀年,诸皇子皆敬惮之。乙巳春,予告归里,诸皇子赋诗送行,时人比之疏傅。庚戌秋,入京祝嘏,上谓和相等曰:“今岁王会图慎勿使蔡新见之,恐其谏章即至也。”其为上所重至此。余幼闻先恭王言:“尝自滦阳返,遇公于途,公立降舆。先王止之,公曰:‘某非为王降舆也。’乃正襟北面,恭请圣安毕,然后相见。
”其大节不苟如此。年九十馀始薨于家,实升平人瑞也。
◎王鸿绪
王尚书鸿绪之左袒廉王,余已详载矣(见前卷)。近读其《明史稿》,于永乐篡逆及姚广孝、茹常诸传,每多恕辞,而于惠帝则指摘无完肤状。盖其心有所阴蓄,不觉流露于书,故古人不使奸人著史以此。王司徒之言,未可厚非也。 ◎朱文正宅湫隘
《涑水纪闻》载:宋臣杨砺为真宗东宫官,即位,拜枢密副使。病甚,帝幸其第,所居在隘巷中,辇不能进,帝因降辇步至其第,慰劳甚至。按朱文正公薨时,上亲往吊,门不容御舆入,上步至其灵前,哭之甚哀。古今圣君贤臣,如出一辙也。 ◎性情之偏
余性情褊急,尝为质恪郡王所箴曰:“兄至众叛亲离时,始信弟言之不谬也。”余尝以为过激之谈,今终以暴戾致愆,深悔不从其语。然古以郭汾阳盛德,卒因暴怒杖死判官张谭;陈执中为宋相,以无道虐死婢子三人,迎儿年方十二,累行笞挞,穷冬髀缚,绝其饭食,挛囚至死,为赵清献所劾;汉相魏相以挞毙婢子故,为赵广汉所究治,皆历见诸史册。诸公皆当世名卿贤相,其过失如此之甚,终未以此罢斥。何况惩治强暴,法虽奇刻,究未致毙,乃使先王封爵自余而失,深有所愧耻也。
◎古史笔多缘饰
余素怪前代正人君子名节隆重,指不胜屈,近时人材寥寥,何古今之不相及若此。尝与毕子筠孝廉谈及,子筠曰:“君泥诸史册语,故视古今异宜,不知本朝人才之盛,为前代所不及。先朝无论已,即以目下人才论,如王文端之持正,朱文正之博雅,松相公之高谈理学,岳少保起、蒋励堂攸之廉名素著,戴文端、百菊溪之才锋敏捷,庆丹年相公、董太保之和平谦让,额经略、德将军之战功克捷,杨军门遇春之宣劳西北,王提督得禄之扬誉东南,李壮烈长庚、
穆忠果克登布之忠节,强忠烈克捷、李太守毓星之死事,汪瑟庵廷珍、吴山尊、鲍双五桂星之文学,拟之前代人才,有过之无不及者。使史笔有所润饰,皆一代名臣也。”余韪其言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