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其时各总兵溃围而出,俱引兵归镇,不救松山。粮绝计穷,敌兵遣人说降,洪督、祖帅全军返旆,然宁远尚未设守也。王乘北兵不守,随领敕镇守。斯时大印亦随入城,残破之余,军府粗立,遂有癸未之事。
“崇祯十五年壬午冬,清兵至北京,遍山左右至江北桃源、宿迁,内兵禁旅俱不堪战,敕召四镇人援。王率所部由宁远至京,清兵以援兵四集,捆载而归。后四镇俱封伯,吾王封平西伯至镇,王父骧留京。四王子归而计曰:”北京武备空虚,可取,奈有外镇。莫如先取外镇,则京城唾手可得。然强莫如吴三桂,宜先取之。‘乃于十六年癸未冬,勒兵至宁远,堑濠筑栅,绝粮者三月。羽书告急,而京中正忧流贼猖獗,无暇边陲,王乃聚众议计。或云:“今城见兵三千,而家口万计,皆靡谷。
莫如遣家口以省食,而后议守议弃。’众曰:”今兵围匝,家口出城,适饱抢掠,何能进关?‘又有进口:“城外三面陆路皆兵,惟通海一面,相去五六十里,无一兵巡哨。此盖开吾奔走之路,谓家眷去则男子无心以守,此彼取城之计也。吾即就彼计,使老弱妇女得渡山海关,拢天津卫,俾家口有安顿,则战守无所不可矣。’乃雇海船,尽出家口,果然清兵一无拦截。更相与议守,奈无担石军储。王曰:”守土者擅弃封疆,律无赦,吾不可去。然闻京师流氛甚炽,若弃城勤王,图功赎罪,亦是一策。
‘遂率所部南奔。清兵全不拦截,盖恐一拦截,即有交锋两伤之患;惟随吾兵而追,行住缓急,相随不离。迫近辽城,忽遇崇祯帝敕使,谕’流寇猖獗,京城将陷,吴三桂可弃宁远,率兵勤王‘。王大喜,向所忧封疆失守,今转而为勤王首功矣。于是大建勤王旗号,前行入关。关吏延人,追兵亦屯扎懊恼岭下,不攻关,亦不去。
“未几,关上探知京城已破,驾崩于煤山,李贼僭位,王进退无措。以清兵仇杀多次,不欲返颜,乃修表谋归李贼。贼亦以关外各镇,吴兵最强,辇金珠彩币,声言招降犒赏。途遇逃兵,抢杀无遗,其得逃者归诉贼云:”吴三桂令兵抢杀,不肯降。‘李贼怒,杀王父吴骧,尸于城垣。老家人奔告王曰:“吾与北边结仇深,势难归北;李害父陷于不知,不必仇。’更决意归李。于是从关上至永平,大张告示‘本镇率所部朝见新主,所过秋毫无犯,尔民不必惊恐’等语(原注:江川前知县李某,永平人,言亲见告示云)。
翌日,家人更来告曰:”陈娘娘为权将军擒去矣。‘工投袂起曰:“不灭李贼,不杀权将军,此仇不可忘,此恨不可释!’遂决意讨李贼,输款北军。”
予曰:“陈娘娘何如人,仇恨逾君父也?”斗如曰:“陈娘娘即陈圆圆,周皇亲奎歌姬也。周以进香买办归苏,千金买陈,姿态技艺俱绝世。为梨园正旦,平康声价,冠于都中。不轻接人,寓居幽雅。先是,李贼遣部下权将军,或云即李过(原注:又田见秀等亦为权将军),载金银珠宝无算,贿结文武、内监以及卫所军校为内应。旅店不便,有言陈圆圆虽娼,家中幽静,可以安身,遂寓焉。权将军虽贼,甚倜傥,挥金不惜,圆圆倾心焉,遂托终身。居两月,别去,临行嘱曰:”吾非商贾,为李王侄。
李王明年入京为帝,吾封王,汝即王妃。以后不可接人,秘勿泄,稍俟之。‘遂去。继王当癸未入援,封伯爵,周皇亲宴王,命圆圆侑酒,王见而悦之。圆圆见王气概,又在权将军上,且与其异日为贼妃,不若即今为伯之副室,乃更立誓,愿从王。周皇亲闻之,慕王英杰,以世乱结好勋臣,缓急可恃,遂以陈赠王。置婢仆留太王府第,莅镇勤王,如二宫焉。权将军入京搜获之,遂据去。适家人来报,王以既入贼手,非籍北兵,佳人不可再得。乃遣人于豫王前布腹心曰:“国耻家仇,君父之怨,两不戴天,愿投诚雪耻。
’豫王未信,谍探无爽,乃准投诚。曰:”一要三军皆剃头,一要平西伯亲来。‘王皆如命。豫王大喜曰:“天下在掌中矣。’乃设宴赐袍马,商破贼之计。曰:”吾到此为追尔,故李贼未知。今尔仍竖勤王旗号,将本兵三千,前锋搦战。吾兵伏两腋,不待交兵,即纵万骑冲压,出不意,贼必披靡。‘“议定,李贼果闻吴三桂勤王兵仅三千人,乃发兵十万,号三十万。声言:”讨吴三桂,彼兵三千,吾三十万,以一百人捉一人,可靴尖踢倒耳。且三桂与北兵久相仇杀,必不相救;
即或来救,北兵住满洲,衣粮、马匹、器械尚须整顿而来,旷日累月。’因此全不堤防。孰知清兵追赶吴三桂,安营懊恼岭下已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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