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清兵所获,洪往谕降。百五故作不识认曰:“吾眼已瞎,汝为谁?”洪曰:“小侄承畴也,伯父岂忘之耶?”百五大呼曰:“洪公受国厚恩,殉节久矣,尔何人斯?欲陷我于不义乎!”乃揪洪衣襟,大批其颊。洪笑曰:“钟鼎山林,各有天性,不可强也。”
遂被执,至于江宁,戮淮清桥下。妾张氏,收其尸,尽鬻衣装,葬之虎丘东麓,庐墓二十年而死。初,百五结援时,有死士五百人,沈死后,哭声震天,一时同殉,殆有惨于齐之田横云。 ◎吴留村
吴留村名兴祚,字伯成,其先本浙之山阴人。中顺治五年进士,时年十七。其明年,即选江西萍乡县知县。迁山西大宁县知县,升山东沂州府知府。以事镌级,左补江南无锡县者十三年。政通人和,士民感戴。忽有奸人持制府札,立取库金三千两,吴疑之,诘以数语。其人伏罪,乃告之曰:“尔等是极聪明人,故能作此伎俩,若落他人手,立斩矣。虽然,看汝状貌,尚有出息。”乃畀以百金,纵之去。后数年,闽寇日炽,吴解饷由海道至厦门,忽逢盗劫,已而尽还之。
盗过船叩头谢罪曰:“公,大恩人也。”询之,即向所持札取库金者。由是其人献密计为内应,将以报吴,时闽浙总督为姚公启圣,与吴同乡,商所以灭寇之法。
康熙十五年冬,八闽既复,姚上闻,特擢福建按察使,旋升两广总督。留村在无锡,既膺殊遇,夙驾将行,锡之父老士庶,被泽蒙庥者,自县治以至河干,直达于省城之金阊门。八九十里,号泣攀留,行趾相接,不下数万人。其.绅及受知之士,则操舟祖道,肆筵设席,鼓吹喧阗。或有执卮酒以献于道者,亦连樯数十里,依依不舍。使君为之泫然,士民之感德如此。
◎李敏达逸事
康熙末,各省钱粮多亏,世宗诏清查,天下震慑。李敏达公卫,总督浙江,闻之,诣内幕问策,皆瞠不语。公曰:“不请朝臣来,天子弗信。朝臣至而督抚无权,事败矣。宜速缮一疏,极言浙省废弛久,诚得内大臣督治甚善。但内臣初至,未得要领,臣身任地方,需臣协理,事裁办。”疏成,驰奏。即诈称生日,开筵受贺,浙中七十二州县,无不麇集者。公张灯陈百戏,止而觞之,召诸州县至密室,语曰:“清查使者至矣,汝库亏丝毫勿欺我,我能救汝,否者发露被诛,勿我怨。
”皆泣谢曰:“如公教。”归皆核册密呈,其无亏者,具状上。亡何奏下,许公协理,清查大臣户部尚书彭维新实来。先至江南,江南督抚不敢阑语,一听彭所为。彭天资险.,钩考烦密,民吏不堪,州县拟流、斩、监、追者无算。
毕,到浙,气骄甚。公迎见,即持朱批示之曰:“朝廷许卫与闻,公勿如江南办也。”彭气沮,稍稍礼下于公。公置酒宴彭,半巡执怀叹曰:“凡共事者,未有不争者也。某性粗,好与人角,屡蒙上诲。今誓与公无争而后可,但不知如何而后可以无争。”彭曰:“分县而办何如?”公曰:“善。”呼侍者书州县名若干,揉小纸如豆,髹盘盛与彭,起分拈之,暗有徽记,彭不知也。其亏者,归公,其无所亏者,归彭。彭刻苦辜较,手握算,至胼起,卒无所得。
而公密将赃罚闲款,盐课赢余,私摊抵矣。故使人问曰:“有亏否,何如?”彭曰:“无之。”彭问公,公阳为喜出意外者,而应曰:“亦无有也。”遂两人同奏浙省无亏。世宗大悦,语人曰:“他人闻清查多忧愁,独李卫敢张灯宴,彼教督有素,自信故也。”
晋秩太子太保,赏赐无算,各官俱加一级。江南之人,望如天上。河东总督田文镜柄用时,忌公,暗劾公,上不为动。田惧,转结纳,伺公居太夫人丧,遣人以厚赙吊。公骂曰:“吾母虽馁,不饮小人一勺水也。”麾使者于大门之外,而投其名纸于溷中。然性极服善,一日坐堂上,命吏胥田芳作奏,请封五代。田不可,曰:“封典止三代,无五代,芳不能作此奏。”固命之,对如前。公大怒,骂曰:
“畜产,例自我创,何干汝而逆我?”田遽起立,勃然曰:“公大误,公怙天子一时宠,忘王章。芳故晓公,公当谢芳,乃辱及其亲何也?且公为人子孙,封三代而犹未足,芳亦人子孙,未封一代。而公以畜产宠秩之,何用心逆人道耶?芳殊不服!芳殊不服!”公素负气,忽公堂为吏所折,窘不知所为。强复怒曰:
“便是我误,汝不服,奈何?”曰:“公大人也,芳小吏也,岂特公詈芳,芳无如公何,即公杖死芳,芳亦无如公何。所可惜者,大人之威,能申于小吏,而小吏之理,殊直于大人耳!”言毕竟走出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