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清廷大惊;使福建巡抚沈葆桢驾火船率兵数千至琅■〈王乔〉港,见从道曰:『贵国出师,盍豫告我!敝邦将以赋从之;诛暴弭乱,不敢让人。今提兵莅疆,贵国业已奏功,不使我及事,可恨也』!从道曰:『客岁我使臣报之贵国文,案具在此』。葆桢知不可屈,乃曰:『如闻遗种潜匿山谷,仆将出偏师为诛锄之』。从道不肯,曰:『戎事,吾职也。蠢尔小番,何烦大援』!葆桢又请申明约束,纳质表信。从道正色曰:『大邦之信,难恃也。向者答我使臣曰:「生番化外民」;
今以为所辖,其亡信者一。敝邦之师,先告后发;今曰不知,其亡信者二。我民遭害,既经二年;今乃借口讨伐,其亡信者三。大邦约束,我知其不可保矣』。葆桢退曰:『日本人崛强乃尔』!遂去。
八月,周朥束大酋长抵我都督,请曰:『奴等既为大日本国人民,瞻望都督风采,欲一请旌节辱临穹庐』!从道许之。番俗无舆马,代以祭神轿子,番奴十余人舁之;行山谷间数里,至小麻里社,酋长伊厝迎飨之。飨毕,进入周朥束社;是为南部生番十八社,大酋长盛服伺候门外,拜跪甚恭。从道一揖而登,番奴数十人捧烟草、槟榔摆排桌上,次供火酒、腌豕。酒系薯制,冽而不甘;豕则饲以番薯肉,咸而臭甚。酋长与其部下刲豕,饮酒立尽数石;我将士亦醉饱,然饮量不及,乃笑曰:『武则赢,酒则输』!
酋长唱番歌一曲,曰:『祝都督也。请和之』!兵士跳跃而歌,番人大喜。时山间月出,光照筵席,番人起舞;从道笑曰:『昨为仇敌,今则一家』!亦起舞。既而曰:『予醉矣』!因倚床睡,鼾声如雷;番人骇服。明日归营,命水野遵等与医师巡视番境,抚循小民。见其患病者,为施药,立愈;番人惊以为神,遇遵等甚厚,曰:『吾辈永为大日本民矣』!
先是,朝廷闻清国有违言,乃以内务卿大久保利通为办理大臣,委以重事。九月一日,达天津。清人以为我兵至,骤严守备;已知为使者,发人迎之。十日,入北京,见军机大臣和硕恭亲王、大学士文祥等于总理各国衙门,首论番地事;文祥等枝梧抵赖,久而不决。至十月,利通谓文祥曰:『往复论辨尽矣,仆不复与公等言;我当从吾意耳』!拂衣而起。于是物议沸腾,变且不测。英国公使威达闻之,为居间和解;遂立约三条,纳修道建房费银五十万两于我。
十一月,利通驾兵舰驰至台湾,见从道,告和成;天皇特命东久世通禧敕从道班师。于是从道召车城头人林德胜、董成明、田中央头人林明国等,赐酒食,谕以与清国和;且曰:『汝人民等自今以降,视清国官吏犹视我官吏,谨奉其政教』。又召牡丹、周朥束酋长土结文脚、蚊蟀酋长加礼带及诸社酋长,赐酒与衣物;谕曰:『从道奉命来此,汝番民悔过迁善,稽颡归诚;从道奉戴圣旨,皆释其罪,欲使汝辈长浴皇泽。顷者清人讲和,彻师有日;汝辈安堵如故,亦圣恩也』。
番民等感激泪下,顿首谢恩。初,王师之入番境也,有番女年可十二,为军士所获;以军中不可置女子,送之东京,教以「国字」、导以礼容。居数月,稍解邦语,颇革番俗。至是,还付之,番民大喜;其父兄额手曰:『恨吾辈不为俘虏,以浴大朝之化矣』!
既而清国使其官吏率兵至台湾,从道乃簿录所有营造屋庐及修治道路交付之。又修琉球人墓于统领埔,祭之;书其表,略曰:『明治四年,我琉球藩民遇飓漂到台湾番境,为牡丹番所杀者五十四人。藩王以闻,天皇震怒,敕臣从道问其罪。今兹四月,候骑先发,诸军嗣之;番人箪壶相迎,独牡丹、高士猾等不下。五月,击之于石门,毙渠阿禄父子以下三十余人。六月,我兵三道并进,屠其巢窟。九月,牡丹、高士猾等余党请罪辕门,事平。初,琉人遭害,广东流氓邓天保拾收遗骸,葬之双溪口——后移统领埔。
兹重修旧坟以表之』。十二月,振旅而归。
是役也,自夏涉冬,瘴气发疫。全军四千五百余人,其死于战者,十二人;死于病者,五百五十余人。天皇赏其功而悯其死,敕葬之肥前彼杵郡小岛乡梅崎,命史官建碑,录其颠末。
百川曰:征番役,吾友人水野遵从焉。所著有「征番日记」,文字质实,记载极备。世多记是役者,然动失夸张,不得其实;余乃据「日记」并征遵言,录其大略。遵字大路,爱知县人。好学,通西洋文字,兼善诗。今为参事院议官补,叙正七位。
后记
这本原名为「罗景山台湾海防并开山日记」在庞百腾先生于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发见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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