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与文明 -05-古籍收藏 - -05-史藏 -15-志存记录

158-台东州采访册-清-胡传*导航地图-第5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正在加载语音引擎...

欧君复曰:『此去二、三里烟瘴甚厉,岁不见天日,六月非重棉不暖,公须含槟榔数口,以避氛焉』。番人每行数十步,辄长啸一声,作老鵩鸣,其声甚裂,群山皆应。复前行数武,见高峰数重,果皆壁立,番人屡以指语。不能轿,遂下轿攀援而上,屡涉屡仆,不得已复命两番兵挟掖而行。烟雾淋漓,十步之外不见人,鹿啼猿吼,远近俱闻,如是者十八里到大树林营焉。大树林十里,两旁皆合抱大树,树黑如山,人皆树中行,凶番往往匿此以枪矢杀人,月必数发。
番兵过此,炮声不绝。屡以番语告人曰:『隔隔莫』,又曰:『麦溜溜』。隔隔莫,谓小心也;麦溜溜,谓快走也。再行十五里,为出水坡营,遂下岭焉。下岭较上岭愈险且竣,余既不能步,只得面山背坐,闭目任扛。八里为溪底营。溪底亦为番社最险之区。溪阔数里,冬春水涸可涉,秋夏飓风暴雨,往往漂人入海。两山石壁,皆作奇形。猕猿数百,见人不避。忽闻炮声,群焉升木,林树遂震震有声。有一哨兵告余曰:『数日前有凶番于此杀二人焉』。
时日未暮,阴风怒号,岩壁半黑,鸦鸟无声,余心悚焉。今晚遂回舍溪底营。
  十九日,出溪底营,四里皆海岸行,北风卷面,尘扬接天,怒涛拍岸,倒卷如山。回视昨日所过诸峰,或雾或日,皆矗立万叠,不知昨日何以能过之。天地之色,至今日又为一变矣。十五里到巴郎卫。二十里到大竹篙,饭焉。又二十里到蛤仔仑。又八里到大麻里,亦大营,宿焉。
二十日,自大麻营复遵海而行,数里遥见野番数人,皆卉服佩刀、骑牛高啸而来,余心复惊。哨官曰:『此皆已抚之良番,毋虑焉。前途山麓东西,茅穴累累,皆其寮社也』。余自十八日上三条仑,披凶茸、历瘴毒,旁行四百里,上升崖悬,下坠壑眢,敻不见人,至今日茅荒沙渚,始遇岛夷,则此行险苦可知矣。二十里到知本营。有番兵四人适杀鹿刺血而饮。李哨官留余午饭,遂煨鹿脯以待。饭后约行五里,遥见海中两屿对峙。哨官告余曰:『彼火烧屿也,纵横二十里,天清斯见,见者次日必大风;
离此约六十里,居民五百余家,商船避风,间有至其地者。其一则红头屿也。此屿皆番族穴居,不知耕稼,以捕鱼、牧羊为生,形状无异野番,而性较驯。牧羊于山,剪耳为志,无争夺诈虞之习。民人贸易至其地者,携火枪至,则知其能伤人也,辄望然避之。语音颇类太西洋,然实莫测其所由。统岛周围约五、六十里,岛有高至六、七十丈者,而男女大小不及千人。光绪三年,恒春县周有基尝率船政学生至其地』。又行十里,则埤南大营焉。
埤南面山背海,土瘠砂飞,一州仅寥寥茅屋十数家,其余鳞比皆番社也。登高一望,茅芋盈丈,大海无涯,欲城、无可筑之原,欲池、无可凿之水,欲田、无可耕之土,而并无可迁之民。当时原属生番荒岛、人迹罕到之区,同治十三年,因琉球漂风难民为此闻凶番所杀,日本欲为复雠,而实则觊觎东州,朝廷始派大臣沈文肃讨之。沈公以海途风信靡常,轮舟不能停泊,始议由凤山、恒春凿山而进。其途凡三出,而总以三条仑为通衢,然亦左山右溪,鸟道一线,侧足乃通。
余甚怪当时官吏拔山通道,斩棘披荆,縻国家金钱数百万,仅开此三百里无益之岩疆,亦可为失计较矣。
入营见胡公。胡公勤核猛朴,吏治才也,而带兵用人,非其所长。所统五营,南至花莲港,西至三条仑,纵横五百里,分扎三十处,共二千而实不及千人。呜呼!海疆营制,坏不可言,而台湾更甚。良以兵弁皆由内地脱逃而出,非昏眊即流活,无营不缺额,无兵不烟瘾。闻胡公之营犹较全台为可观。窃叹台湾孤悬海外,郑氏纳土逾二百年,向第有台湾、诸罗、凤山三县,彰化、淡水皆系后辟,自嘉庆中噶玛兰设官,且辟及后山矣,今则自苏澳、岐莱、秀孤鸾、
埤南以逮琅■〈穴弘〉、恒春,拔木通道,殚尽人力,几及下余里,容发儋耳雕蹄凿齿之民皆得沐浴圣化,此亦天时人事所不容己者也。然而筑炮台、制水雷、调驻楚粤营勇,费已不资,而祸患仍出于筹防之外,盖亦治之者不得其本耳。余尝谓台湾惟东州地瘠无可为,中南民气忙碌,犹如日之过午未归食者,而台北山川磅礴、隆隆然如初日之升,苟得其治,未有不日兴者也。而其大要在练兵、兴学、理财、开矿、垦田。呜呼!台湾虽海外一岛,然亦东南七省藩篱,昔人固多言之矣。
故谓南洋之防莫先于防台,台湾不失则东南半壁屹若长城,台湾若失则沿海诸省岂遂保百年无事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