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载洪武间设有殿阁大学士,其职不过代草词令。凡制诰、碑文、祭文多出御制。如今天下各衙门表笺、祝文、祭文,虽臣下所用,亦出御制。至于武臣诰命,皆组织之不书。其每日群臣奏章,面奏取旨毕,各衙门官将奉旨意批写本后送该科类写,奉到旨意覆奏。永乐初,始建内阁于东阁门内,命解缙、黄淮、胡广、胡俨、杨荣、金幼孜、杨士奇七人在阁办事,寻升侍讲。
仁宗皇帝正位东宫,皆转春坊官。凡草制、纂修等事,惟翰林院掌之。如永乐十三年纂修《性理大全书》成,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奉政大夫胡广、奉政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、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金幼孜上表进呈。盖虽春坊官,必须兼翰林院职御方得预纂修之事,况胡广等所兼不过右春坊大学士,则是时殿阁大学士不设已久矣。今尚书在内阁办事,六部请敕手本,只云合用手本,前去翰林院写敕施行,则旧意犹存可考。
终永乐之世,二杨官止五品,盖为衙门所拘。
仁宗登极,始以东宫旧臣升士奇为礼部侍郎,寻升少保,转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;杨荣为太常卿,进太子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;杨荣为太常卿,进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;又升工部尚书在内阁办事杨溥,永乐间系狱十年,至是释出,擢翰林院学士,寻升太常卿兼学士,内阁办事。此三人皆以龙飞超升委任,不可以例论也。后杨溥丁忧起复不入阁,宣德间因九年三品职满方升礼部尚书,学士如故。英宗即位,复命入内阁。正统四年,修《宣庙实录》成,进少保杨士奇、杨荣俱进少师。
号“三杨”。然自此官制一变,其后遂使凡在内阁书办年久者亦得升至尚书。至于序班、典乐等官,亦以年资升至尚书掌鸿胪寺、太常寺事,皆三杨开其端也。正统初,三杨在内阁,杨士奇虽偏而少私,能持公论。杨荣宽恤休息小民。如兵部尚书王骥始建议欲差御史巡行天下,清勾军丁,屡止之。骥后力奏不已,乃从之。凡事循守旧规,不轻改变,亦未敢肆意行私。盖虽承祖宗威权之后,亦二公心术纯正也。然于国家大治体,以未谙习。如北征之马聚于马房,营造之兵终归匠籍,中官委外,遂为常规。
南京兵冗而不知悉减入屯田,北京卫多而不知沙汰为精锐,律书变改始于徒法废而流法亡,军职冗滥并枪比试之法为虚文,降级克军之法弃不能用,皆不能讲究修复。至于新增漕运北京米四百余万石,远及于浙江、湖广,而不知折征以宽直达旧额。漕运南京米四百余万石,俱改折征,每石银二钱五分。而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之民,岁输六边税粮五百余万石,则今陆运本色若折征每石折银一两,是北方民税一石当南方民税四石之数,遂使祖宗什一中正之税有南北轻重之偏。
故曰:“国家大治体以未谙习者,岂敢诬哉?”
柳宗元论晋文公,问寺人勃鞮以赵衰,宗元以为不官,谋及媟近以忝王命。其后景监得以相,卫鞅弘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,晋文公也。此论欲信任大臣,不信任宦官,诚为至论。然自秦汉以来,文臣误国者岂少哉?若谓赵高、李斯之罪,大相远勃鞮虽贤而不可听,恐于理终有未安。《书》曰:“稽于众。”又曰:“仆御侍从,罔匪正人。”舜好察迩言,《孟子》论用贤初及左右,故询于刍荛不遗葑菲,惟求其合理得中,不偏于一途也。孔子曰:“君子不以言举人,不以人废言。
”果如宗元之论,是以人而废言矣。予不能无疑焉,姑识之就有道而正焉。
正统己巳秋,兵部尚书于谦以社稷为重,力排和议,身任总督军务,选将练兵,坐摧强虏,光辅中与,厥功非细。及虏酋也先遣使来言,欲差大臣往迎上皇,都御史杨善使虏,不恃一缯,以口舌憢譬,国威不屈,遂得回銮。当时天下之人皆知谦以身佩安危,功在社稷,而谦亦自信其得效忠荩,扬眉吐气于班行,而岂自虞其有杀身亡家之祸于后日哉?奈何于公效用之日,正小人侧目之秋。故事几一变,挟之以忌嫉之私,而乘之以众怒之隙,于公于是乎难免矣。
盖上皇回銮居于南城,又废皇储,而谦乃见用于景泰之人,此第一可乘之隙也。景泰旧臣失倚,苟以迎驾为名,自可邀功希宠,此可乘之隙二也。非造谗言中伤谦等,则夺门之事为无名,迎驾之举为无功,此可乘之隙三也。危疑之际,兵权是赖,故奸深者必欲假石亨而后事可济。然不怵之以大利害,则亨或不从,故驾其说于石亨等曰:“王文、于谦已遣金牌敕符,取襄王世子矣。”又曰:“欲拿亨等数人掌兵者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