柘林南门起,往东有木塘六里,用大杉木密密打桩,桩内用竹笆木梢实泥筑成,其高阔如我邑小护塘相等,所以时常要修。二月、三月无大雨,到处水小,开河掘生泥者,遍地皆然,人皆云乌龙翻身,未知年岁若何?初五日清明,余同全儿出邑标墓,候大嫂,由东舍内及陈村小姐处化锭帛而归。十一日至馆。
此时闻朝廷与靼喀尔赤打仗,在沙漠北千里,扎三大营:东,费将军统领,西,孙将军统领,朝廷营在中,两路运粮草运水接济,小于成龙兼督运粮草策应。有诏:不论军民人等,赴通州仓领米十五石,自备马匹,运至军前交卸者,准贡一名,其运水亦然,可见转运之劳。四月初四日立夏,竟无雨,花、稻俱难种,河内水小,周浦市河俱干,件件用驳舡进去。初八日略有小雨,种花者多,花子贵极,每斤十五文,更无觅处,直有籴客花子种者。时无大雨,早稻俱干坏。
五月初三日余回家,端午节日,日俱好。初六,小孙女受毛三官求允帖,许配其第三子也,斋佛留媒人饭。余欲出邑,因胸中痛甚,身体倦极,故不去。十一日至馆。二十八日北天有阵起,人人皆喜,将谓有大雨来也,岂料竟是风潮。二十九日大东北风。六月初一大风潮,大雨竟日,河中皆满,至夜更大。宝山至九团,南北二十七里,东海岸起至高行,东西约数里,半夜时水涌丈余,淹死万人,牛羊鸡犬倍之,房屋树木俱倒,风狂浪人,村宅林木什物家伙,
顷刻漂没,尸浮水面者,压在土中者,不可胜数,惨极,惨极I.更有水浮棺木,每日随潮而来,高昌渡日过百具,四五日而止。川沙营有文书来,报称异常水灾,沿海飘没房屋,淹死人畜,不可胜数。陈知县云;“不过风雨罢了。”
可见陈知县残忍处。六月初五停忙起,至二十三日,一日发签四百枝,俱要着甲首保家追比三十四年白银,限三、六、九日严比。
幸太守到县,百姓赴禀,因而停止。概县区图共算,凡出签钱每区三千,则又花费民间几千金矣。太守同知县载钱五百千,前去沿海赈济归,方知水之利害。闻太仓崇明水灾更甚,嘉定次之。
崇明撼去二沙,沙上人家数万、房屋飞树木,皆无影响。自风潮后,东土人家方插秧,大小河港皆通,水皆咸,因护塘上进来水也。自后天色常阴,日日有小雨,直至七月半方好,田中件件茂盛,芝麻更多措脱者,草亦盛。六月二十一日,陈县往苏州去,因报水灾,只称大雨潮涨淹死廿人。不料川沙营报上司云:风狂雨大,横潮汹涌,平地水泛,以演武场旗杆木水痕量之,水没一丈二尺,淹死人畜不可数计。故上司特委太守到上海查看,死者数万,故知上司有言,特去周全,闻其大费周折,馈送多金,始弥缝过去。
七月二十三日,又大风潮,水涨如上年九月十二日,平地水深三尺,花豆俱坏,稻减分数,秀者皆揿倒,房屋坍者甚多。同泾上之大树数百年物矣,五人合抱之身,亩许盘结之根,一旦拔起。闸港有跃龙禅院,东边之银杏一株,亦数百年之物,其大约四五人合抱,根盘正殿之下,一旦均被拔起,则廿年内未尝见者也。大风大雨之时,府中张提督,身穿油衣,三步一拜,拜至西湖道院,祈求玉帝,命道士诵经设醮,至风息而止。太守等宫俱惊惶,独上海陈知县不以为意,风乍息即要比较。
二十五飞六日有被灾饥民万人,挤拥县堂,要求赈济,喧噪竟日。二十六日更甚,只得在城隍庙每人发米一升。次早,太守火烧鸡毛文书到,传知县去,知县只是要比较,不肯去。又有府差到,立刻要动身。知县无奈,捱至初三日往府,进见太守。太守传各厅到齐,将陈知县挥咤一番,限停比一月。此时有到松府递荒呈者百姓百人,在太守堂上,面同各厅说上海陈县贪酷异常等语,又去张提督府控察。提督云:“我即日上告矣,你百姓且回。”值陈县亦来谒见提督,被灾民拦住辕门大骂,将臭河泥抛甩满身而归,此番大无体面,亦不以为羞辱。
及至九月初三起限,严酷非凡。忽有九团等处难民数百,来要常平仓每年积贮米谷赈济,日日挤拥县堂吵闹。陈知县无奈,只得将存仓米二千石,每人一升,贫甚者将去,稍可者不屑受,悻悻而去。九月二十六日,新提督到任,即甘肃提督张勇之子也。张勇封侯,其子有战功,故袭封爵侯,调来镇守江南全省,兼摄文武事务。初到,人以为奇,及至坐后,件件要贱买。
带来家丁、内司等,约有千余,每日支用白米、柴炭、油、烛、鱼、肉、鸡、鹅、牛、羊、果品、酒、面之类,件件要贱买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