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院曰:“朝廷召我,不得不去。”自此各洒泪而送。其去,行李不满数担,老夫人穿青布衫,俭朴如此,见者俱哭。四月十二,新任抚院赵(按:名士麟,云南人)公座,戒谕府县宫严切,各官惊惧,不敢舞弊。各衙门词讼及钱粮牌票销尽,一事不敢行,吏书在衙门,有名目者俱远避,我本县从未有如是之寂静。皂隶要寻蠢笨者,站班、跟随、快手、吏书,革去三分之一,县前卖烟卖糖者俱不容,两月不比较。每日官坐堂,但牧状而已,事毕即退,冷静严肃,亦从古未见。
十九日,次儿结亲,天色甚好,更值小庙前做戏、请酒,三日即到馆。闰四月,各项钱粮俱停比,抚院之惠也。访拿六灶两人,名傅明初、张德如,拿到打三十大板,枷到上海。两月后,傅姓问流,张姓着移居五十里。五月,县衙宁静,并无差人下乡,亦不比较。六月中,史知县详准抚院,拘比十八年白银,仰原差拘比。史知县报升河道,督理开浚汴河。二十八日即出示严比十八年。二十四年,其年春多阴雨,夏旱,花俱草没,及至六月脱出,晚发枝苗,所以八月尚未有捉。
赵部院严禁巡捕私盐,及都司营舡巡盐。向来奉旨,凡系肩挑手提食盐,不许巡获。岂料盐商买出营舡管舡者,名曰巡盐都司。更有至恶无赖之人,驾列多舡,附会勾引,不独卖者受其茶毒,即买食盐三斤二斤者,盐巡撞见,必拿到舡上,极刑吊打,还要连累地方,必婪诈满壑而后已。今奉赵抚台大张告示:凡地方贫难小民,准其负盐易米。”有肩挑手提食盐,假借巡盐名色,着该地方救护协拿处死。如该地居民不救受难之人,竟赴辕门告理,该管官吏居民,一体连坐。
自此一番,卖盐者如蚁,只卖每斤五文,亦奇事也。八月三十日,府中西关外抄没盐商三家。是日有穷民挑盐一担,在西门街上,被盐商拿去吊打,哄动百姓。有乡绅黄机右,立时去会太守。鲁知府(按:名超,会稽人)曰:“有司衙门,遵奉抚院,从未有巡盐人役,惟盐宪近日有禁止私卖告示一道,本府亦未张挂。”机右曰:“此盐商之弄巧也。”众百姓忿恨之极,即时蜂拥,抄没盐商三家,尽将家伙什物打碎,并不抢劫。九月初一日,上海小东门外,亦抄盐商一家。
商人陶尧初,原系贫贱出身,今为盐商,蓦然大富,一子入学,凡上海各盐商,是他为首。挽出蕾兵舡只,禀办府巡、县巡等各项巡盐名色,将私盐禁绝。即住近海,亦不得私盐到口,任其官价抬高,直有每斤卖至五六分,获利数倍,安得不富。今奉抚院告示,容肩挑步担贫难小民负盐易米,方便百万户口。而尧初狠心未餍,于八月十八日备酒在家,约齐备盐商会议,凑出银两,往杭州盐院衙门打点,要仍旧禁绝。是日申刻,忽大雷,震破尧初家住房,打碎屋柱。
众商惊恐,而犹不知改悔,仍去请盐院告示下来,所以府中抄没三家,而彼亦不得免焉,此天理昭彰也。两日间内,闻平湖县及嘉定县,亦抄盐商,岂非物极则反!其日抄陶尧初时,先一日贴报告于县前,约某日至城隍庙公议,以除民害。忽闻东门外许多人,哄然至尧初家,挤满街路。知县及城守陈千总往弹压,见百姓众口恨极,竟打其家伙什物,有盐几包,俱扛去抛入城河内。县公坐在木行中,传谕任其打毁,不许抢物,约有一时方散去,县公亦进城。
隔一日,尧初将平日有隙仇者列数人为首,告在盐院,发本县审解。史知县拿五六人收禁,竟在私宅内审问,尽情夹打,逼招成案。合县百姓不服,罢市三日。县公立放出禁,亦觉得临去做差。有朱单粘在大门东首,云:本县莅任六载,从无过误,惟盐商一事,亦奉上行。尔百姓见疑,本县有不肖之心,本县不独无其事,倘有私心,阳有国法,幽有鬼神,必碎我身尸于歇浦江畔。但县宰无设誓之体,自思六载苦心,一旦化为灰冷,不得不痛心耳。自此人家俱复开门,至晚,又有人粘四句在朱票之后云:“罢市三朝世所稀,村郊随处说萋菲。
若非身死江边咒,安得清名万古题。”十月初一,王知县(按:名锬,归德柘城人)到任,系河南归德府人,贡生出身,向在满洲旗下教书,但其家亦大族,惟口音两不相懂。
初三日史知县长行,合县百姓搭彩相送,把酒脱靴,自县场起至县桥,即有数处人来把酒。县桥东铺设公署把酒,典衣行东西两处铺设公署把酒,蔓笠桥东及东门内外共三处亦铺设公署数十处。结彩张乐,百姓居民簇拥,脱靴把酒号恸,官亦大哭。出城,在吊桥下亦设公署,浦东百姓挤塞哀号,官苦极,不能言语。至小东门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