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叫县总陆寅亮到他船中,请到后衙说话。司差不知是计,来至后衙,被朱公自动手狠打一顿,竟将县印箱交付他曰:“我不做官了。”那人吃亏,两手捧着印箱,呆立在宅门之外。其时天色将晚,各乡绅知道,俱来劝解,立着其人动手仍将封皮揭去,种种如此,方便各项经承。朱公待百姓甚好,知民间疾苦,如比较时,必深黄昏,堂上不许点烛,坐在暗处,看各梖完纳,惟皂隶棚内,挂灯两盏,凡人进仪门,不许咳嗽声响,直见完纳稀少,然后呼粮房来。
粮书走上堂,又不敢则声,静候官曰比某项,然后唱比。如欠多者,比过一次,即几月不比,恐其腿坏也。竟有经年比不着者,如粮舡开后,竟把漕粮比簿束起,不再比矣。在任三载,代兑漕粮二万八千。六月间,造汇比簿,正要严比,忽京报:“着革职,该部议处?,此信一到,民间哄传,慕布政行府追印。此时上海欠粮者,俱匍匐吴门,赴都院及布政使处保留,共约千人,直有涕泣者。七月二十六日,有进京保留朱县公者二百余人,在城隍庙演戏,祀神发行。
当有沈主簿、马学官,送舡六只,每舡赠钱二千、白米两担。如我地今如、吴大疏、蔡雨九等廿人,另叫舡去,至九月初二到京。值帝往满州谒陵,阁部大臣俱随往,朱太太虽在京,见人众不敢留,只得在登闻院进一呈而各归,亦奇事也。八月初七,朱县公将陈漕火票拿出,当日即将差人责二十板。余此时三年代兑共十二名,幸差好友顾君信周全。十一日,又差家丁李叔锁押,火票差人,日日要完。黄昏时会串,如不完者锁项索颈,吊打惨状,县场上竟如地狱,至天明散去,到晚亦然。
日日如此,约一月而止。九月二十六日,朱县公迁居潘家宁寿堂(按:即潘恩旧宅)内,修理焕然,俨如衙门。新县公到任后,犹将各役吊打,正身缘事他出,必将其家小阱在门楼上,亦泼横之极矣!十二月初,都院及苏常道到邑,为开吴淞江故也。此江在邑北三里,东出浦,西至苏州,自嘉靖年间都院海瑞设法开浚,疏通百年,至今又湮塞。今因连岁水灾,杭、嘉、湖及苏、松,俱遭太湖水溢,泄泻由浦而出,逶远迢递,水难速退。故旧年嘉定太仓开刘家河,今年题疏,蒙发部议,将浙直漕折银三万两,抵给河工,奉旨开濬。
九、十月就忙起量河段,造河面册,堆垛册,除粮册,自二十一日破土开挑起,至岁暮二十
六日暂止。其年花歉收,价每斤三分,后卖至五分。白米每担价一两四钱。
康熙十一年壬子,是年余四十五岁。正月初八日就到邑,开吴淞江起,工次极大。上海地界应河夫二万,每区要耆老一名、里书一名、捆首十名,每捆首领挑夫七名。初时犹可,后应夫一名,添加二名,甚有远处人来挑者,一文三担,担又重,走又快,又省备畚箕等项。我河初包与姚观舍,挑至二月初十,尚去得三、四尺深,两边俱开深,惟我与张哲生、陈子敬者独高,故我与大儿立定主意,与彼分段各自开挑,并力发工钱,冒雨开深,幸得如法。
我河派在头段十二号内,道爷自小东门出往北,由演武场至河,旧谓宋家桥地,即头段第八号河也,自此沿河往西,即我十二号。
正所谓参官之前,捆首打者甚多,我幸太平。每日在河督工。不知百万军兵,如何光景,只就开吴淞江,人夫竟如蚁聚之多也。三月,有报朝廷蠲免十年分白银三分。三月,有唐姓者,在封君山做坟,念其旧地,认完钱粮,而竟许其葬亲。五月,传闻四团海岸获一人首鱼,口中如叹气,见者异之,复放入海去。旧年十月,梁提督病亡,各营兵要发粮,将耿太守鼓噪一番,朝廷差满洲官来会审。其年四月内复命,称言江南省与别省不同,粮重差烦,更遭连岁奇荒,有司征粮甚迫,百姓流离苦甚等语,故感动皇上,特降旨将七、八、九年陈钱粮暂行停止。
五月,即有抚院告示张挂,百姓欢悦,喜出意外。但只江南省,别省不在此限。康知县(按:康文长,吉安人,康熙十年至十一年任上海知县)比较,辰时分起,直比至明日天明进去,少顷又出来,投文毕,即比起,日日如此,昼夜不停。合县人俱曰:“康鸡啼,康打杀!”六月初旬,慕布政到县,为祭坝造闸也。当有三十保粮户列款告康知县;第一匿蠲;第二私征,每区一两一甲;第三听审时,邹知县过财受贿八十两,将人命苦主立时打死。布政即委师粮捕到县堂,拆封朱知县在县场售封银,送布政,亲验加一。
此时康公大窘,好看之极。七月,慕布政将康知县揭参在牙税款内,马抚院具题革职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