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,置饮前阑干上,叫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,芳香袭人。每花中有美人,长尺余,婉丽之姿,制曳之服,各称其质。诸乐弦管尽备。其鸟再拜,女郎举酒,众乐具作,萧萧冷冷,杳入神仙。才一巡,此夕月色复明。女郎所论,皆非人间事,汉阳所不测。时因汉阳以人间事杂之,则女郎亦无所酬答。欢饮至二更已来毕,其树花片片落池中,人亦落,便失其所在。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,汉阳览之,乃《江海赋》。女郎令汉阳读之,遂为读一遍。
女郎请又自读一遍,命青衣收之。一女郎谓诸女郎兼白汉阳曰:“有感怀一章,欲诵之。”诸女郎及汉阳曰:“善。”乃言曰:“海门连洞庭,每去三千里。十载一归来,辛苦潇湘水。”女郎命青衣取诸卷,兼笔砚,请汉阳与录之。汉阳展卷,皆金花之素,上以银字扎之。卷大如拱,已半卷相卷矣。观其笔,乃白玉为管;砚乃碧玉,以颇黎为匣。砚中皆研银水。写毕,令以汉阳之名押之。展向前,见数首,皆有人名押署。有名仲方者,有名巫者,有名朝阳者,而不见其姓。
女郎遂却索卷,汉阳曰:“有一篇欲奉和,拟继此,可乎?”女郎曰:“不可。此卷每归呈父母兄弟,不欲杂尔。”汉阳曰:“适以弊名押署,复可乎?”曰:“事别非君子所论。”四更已来,命发收拾。挥霍次二青衣曰:“郎可归舟矣。”汉阳乃起。诸女郎曰:“欣此旅泊,接奉不得郑重耳。”怅怅而别。归舟,忽大风云,色斗暗,寸步黯黑。而至平明,方自观夜来饮所,乃空林树而已。汉阳解缆,行至昨晚渡口江岸人家,见十数人,似有非常故,泊舟而讯之,曰:“渡口溺杀四人,至二更后却捞出三人已卒,其一人虽似活而若醉。
”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咒,久而乃言曰:“昨夜海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过归洞庭,宿于此处,取我辈四人作酒。缘客少不多饮,所以我却得来。”汉阳异之,乃问曰:“客者谓谁?”曰:“一措大耳,不记姓名。”又云:“青衣言:‘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,常欲请一措大丈字而无由。’”又问:“今在何处。”已发过也。”汉阳乃念昨宵之事,及感怀之什,皆可验也。汉阳默然而归舟,觉腹中不安,乃吐出鲜血数升,方知悉以人血为酒尔。
三日方平。
○王昌龄
开元中,琅琊王昌龄自吴抵京国。舟行至马当山,属风便,而舟人云:“贵贱至此,皆合谒庙以祈风水之安。”昌龄不能驻,亦先有祷神之备,见舟人言,乃命使赍酒脯纸马献于大王,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,而以一首诗令使者至彼而祷之。诗曰:“青骢一匹昆仑牵,奉上大王不取钱。直为猛风波裹骤,莫怪昌龄不下船。”读毕而过。当市草履子时,兼市金错刀子一副,贮在履子内。至祷神时忘取之,误并履子将往,使者亦不晓焉。昌龄至前程,偶觅错刀子,方知误并将神庙所矣。
又行数里,忽有赤鲤鱼,长可三尺,跃入昌龄舟中。昌龄笑曰:“自来之味。”呼侍者烹之。即剖腹,得金错刀子,宛是误送庙中者。昌龄叹息曰:“鬼神之情亦昭然。尝闻葛仙公命鱼送书,古诗有‘剖鲤得素书’,今日亦颇同。”
○张竭忠
天宝中,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,皆精专修习,法斋戒皆全。有不专者,自不之往矣。常每年九月三日夜,有一道士得仙。已有旧例。至旦,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。其中道士,每年到其夜,皆不扃户,各自独寝,以求上升之应。后张竭忠摄缑氏令,不信。至时,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潜觇之。初无所睹。至三更后,见一黑虎入观来,须臾,衔出一道士。二人遂射,不中,奔弃道士而往。至明,并无人得仙。具以此白竭忠。竭忠申府,请弓矢大猎。
于太子陵东石穴中格杀数虎,或金简玉泊冠帔,或人之发骨甚多,斯皆谓每年得仙道士也。自后,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。今并休废,为守陵使所居也。
○崔玄微
天宝中处士崔玄微,洛苑东有宅,耽道,饵木伏苓三十载。因药尽,领童仆入高山采之。采毕方回,宅中无人,蒿莱满院。时春季夜门,风月清朗,不睡,独处一院。家人无故辄不到。三更后,忽有一青衣人云:“在宛中住,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里处,暂借此歇,可乎?”玄微许之。须臾,乃有十余人,青衣引入。有绿裳者前曰:“某姓杨。”指一人曰:“李氏。”又一人曰:“陶氏。”又指一绯衣小女曰:“姓石名醋醋。”各有侍女辈。玄微相见毕,乃命坐于月下,问出行之由。
对曰:“欲到封十八姨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