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服皆垢腻,为雨沾湿。至晓,雨大作,泥雨中行数里,方及一寺,驻军于中,乃得少憩。移时雨止,水湿遍身。
二十八二十九日,并在荒野中行,不知里数,其番骑皆于马上吃干粮肉,及有掳掠到随行人取水煮食,帝后微得些食。 二十九日晚,泽利解衣数件,泥污皆遍,令朱后就野水洗濯,二帝、二后但痛哭流涕不止。日昃,犹催行。至晚,后骑报言,乡兵散,数队约千余人在此寺中屯驻。泽利叱左右,可分兵一半,前往杀之。乃遣次将骨夜又将兵马前去迎战。至夜半,令人回报,杀得人兵四散,得粮而返。
初三日,过一坡泽旁,其中杀倒死尸堆集,臭秽不可近。有狼二头在其中噬嚼人肉,见人惊散,鸟鹊鸣噪,可惊可骇。是日,在坡野中,天气渐热,无水可饮,帝渴甚,而莫有敢供者。自三月半间,拘执甚急,虽便溺之往,必使人持刃随从。初五日以后则不复记月日,尽行广野大途,日以饥渴为念,不复记忆。但云或日,观者自可见其次第也。或日,至一乡村,数十家,见泽利至,俄有褐衣前揖泽利,奉上酒食,二帝及后亦有酒食,颇丰腆。
或日,至一县,不暇问名,亦有官出迎,如前备酒食,内有一知县者,乃一番官,见泽利毕,次见帝后曰:“小番娶得肃王小女为妻,要见皇后。”乃引一女子前拜,已戎服,视太后等泣曰:“奴是肃王小女珍珍也。”呼太后为婆婆,朱后为姆姆,曰:“前日为马军拥道至此,其首领万户,不知姓名,与此知县是弟兄,将奴嫁与他,今成亲六日矣。前日在此县中,诸皇孙兄一十七人,皆为诸人分去,或为妻者,或为妾者,东西南北不知去向矣。”拜说未毕,为知县引回。
是晚,宿一豪富家,主者接泽利甚有礼。中夜置酒,命妾数劝酒,兵士数辈执缚帝及后于庭中柱上,至以便溺浇之,不能反侧。劝酒妇人皆美色艳服,良久酒罢,泽利与豪家趋别馆。美妾吁嘘相谓曰:“吾与汝皆太上皇女孙,今日伯伯做官家不好,不如吾公公做官家快活,今落在他家,何有出期?”再三流涕,为人所呼,入庭帏而去。
或日,至一州,亦不记州名,人烟稍异于他州。泽利在驿中安泊,知县与官员来相见者皆是番人,买卖者问知是二帝二后被执缚,往往亦有流涕者,或默然,或低声语曰:“南京有官家张邦昌,系大金所立,才做官家,便叫康王即位。大金官家怒发,已差四太子领人马去收复也。”时帝及太上于隔窗闻之,乃知康王不在番中,前日骑兵所言,盖妄语也。是日,稍稍得食,但粗粝不堪耳。
或日,到一县,极荒残,有屋七八间,城廊皆裂,有一女子年二十余,路旁垂首曰:“吾乃南朝皇孙女,因病,为大军弃到此,不能存活。”见太后过,乃拜曰:“带取奴奴去。”后不敢留。左右或报泽利,泽利视之,微笑曰:“一块去。”遂令左右扶上马,乃行。是夕,宿于野寨中,泽利醉淫其女,丑恶之声,二帝共闻,不敢开口。遇有余食,皆与女子分食。谓朱后曰:“你不如他。”
或日,行至一城,不知是州是县,止有官兵二十余人,并无百姓。见泽利再拜,怀中出文字示泽利,及呼左右去。帝后冠帻衣带如囚状,坐一小室。良久,有人持文书示帝曰:“可依此式作表,先达燕京。”其文引晋怀愍及孙皓、刘禅、石少主故事,及尊大金为汤武,北灭契丹而又南灭炎宋,功德巍峨,与夫请罪免死之意,持书者呼左右索纸笔与帝,曰:“速写!速写!”帝不得已,乃从之。书云:“亡国囚俘赵某,同男赵某及妇妾郑氏、朱氏稽首再拜大金皇帝陛下,垂念某承祖宗基业,立民为国,不能上顺天心,下抚万民,听谗臣之言,结衅外国;
徇贼臣之求,积怨华夏。致上国兴吊伐之师,下土作向明之行,今一家被虏,百口分飞,父子二妻,尚祈哀宥,伏唯陛下德过尧舜,威胜汤武,既已灭宋,当立异姓。而微贱之躯,听命几下,幸与赦文,苟延残喘。”文成,多为删吸偎慢,不欲与录。其末句有云:“愍怀幽厉,未知今日之惭;文武成康,曷敌此时之举。”是日作表,出行三十里,及深夜月明方止。
或日,及一官府,皆新创造,牌曰收复新门,旁列兵刃三十余,入甲士六七十人。传呼曰:“赵某父子”,二帝为执而入其门,两道皆栽榆树,下立庭砌。须臾,见堂上金紫人衣朝服,侍卫甚众,引帝北面再拜,有人传谓曰:“将他二人去见海滨侯。”言讫,趋出大门,复入小室。至庭中,见一胡人胡服,无巾帻,立庭砌,若有所伺者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