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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-十三日备尝记-清-曹晟*导航地图-第3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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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将曙,恐大老爷查问故入耳。”遂入之,还以管钥。返巷口,则向之十一人,无一在焉。踵门呼之,俱谢曰:“少舒足力,晓或有急,以便长行,守夜则不能矣。”仰视星河耿耿,闻城外人声如沸,盖浦中及沿浦呼救声也。……
十一日。辰刻,予醉卧未醒,细小哭号,推予起。问之,云:“闻街上人谓某官于昨夜有屠城令,以百姓之毁公署也。某时已于小东门内有客弁将守城炮位移转欲爇,幸守城兵尚在,急以茶瓯泼火门,得不发。今日定不免,宜早为计。”予曰:“讹言四起,数武外,已各异词,安有屠城而肯令人闻耶?”叱之,遂出门探信,见游府出示。呜锣安民,仍劝开店。斯时已无遵者矣。惟觉凄其满眼碌碌者,皆抢夺之徒,即搬家逃命人亦仅见矣。至巷口,人告曰:“昨五鼓时,有挟刃伤人爬栅匪数人,自头铺追来,被二十铺守更夫等获其二,已拥送游府矣。
”又有人告曰:“游府署有西乡一带百姓哄索县官,谓县官外出三日,故人游府署。”当进西门时,乡民知之,踵求避寇术。封公恐民无礼,故匿之,而相聚喧呶也。予方拟往视,旋闻土匪毁官署时,窘于逃兵,所得不满欲。今纠众将县役之所谓十总头居胥毁之,仍不满,今且及民居。予恐延及,遂不往。午后闻纪中军进西门,比户喧惊,曰:“屠城矣。”惊未定,闻炮声不绝,又喧曰:“屠城矣!”不知中军已去,此盖洋炮也。予知事已无可为,急匿妻子,塞门户,四侄秋龄尚未行,促之去。
予乃逾垣出,与邻人之未去者订期以苦乐必偕,或诺或否。俄见县署前火起,而洋兵水陆毕至矣。其始至也,水行之舟凡六,其二即所谓火轮船也,至大浦之南码头而止。其炮位之何状,兵数之多寡,予未之见,不敢臆说,而一种孑然一身之徒,麕集往观。予不知其何心。或曰:“彼盖有所冀也。”予亦不知其所冀者何?其由陆路来者,自北门长驱至邑庙,据为窟,六门分徒把守。小南门漕仓亦一薮也。其外,分踞民居,各随其欲。
酉初,其丑类由西城至大南门约百数,用千里镜,踞雉堞遍观内外,言语瞅啁,戴黑帽,衣红衣,耳环或有或无,足趾亦或有戴环者,肩荷白皮一方,双带结胸前,穿黑裤不袜,趿革履,制同草屦。臀际悬一黑皮匣,右腰悬一白袋,手持鸟枪,枪端置一刃,如矛盖,一器而三用焉。左腰悬一物,如两头鼓,以手击之,声冬冬亦似鼓,所以一进止者也。持一器如盂,吹之呜呜似螺音,所以集众也。为首者手一旗,左右偃仰,众鸟枪悉遵之,号令颇一。人有出入其侧者,并无盘诘,人遂视同无事,不知彼仅初到,故未肆其毒也。
薄暮,道无行人,家无吠犬,凡人家之藏躲者,概不敢举火。三更造饭,终日寒食。予忧不成寐,中夜危坐,但闻四野号泣之声,随风吹至。城上怪声时起,懍人毛骨,又以城门不闭,宵小横行,愍不畏死之徒,手械入室,俨若主客。自念城陷,理当死义,而只手莫援,徒死何异草木。……夜过半,见西北火起,窃谓援兵之或至也,延颈俟之。比晓,知系洋人焚瞿姓室。
十二日。天未明,予蹑迹潜探六门,途中遇人无几,见人即访问一切。有告曰:“捕厅杨公已于初九夜,有官某悉放狱犯,阻之不可,情急赴大浦死。其家丁得其尸,无以殓,至十一日殓甫竟。而洋人已至,柩在浙宁会馆,无一盂麦饭焉。”予悲之。又有人告曰:“学池有一女尸,身受数刃,似拒奸死,惜莫知其氏族。”予闻而大悲。又有人告曰:“北门赵姓母,昨洋人入其居,惧不免,赴井死,年已六十外矣。”予闻而益悲。信步至右营署,见辕门如旧,署室宛然。
……方咨嗟间,见有人于水际掘坎掩尸者,问之,浦其姓,问所瘗何人?曰:吾兄某邑武生,食粮于营,为游府亲随兵。昨游府送纪大人于舟。迨返,而洋人已据门,亲随散,惟兄在侧。游府计无所出,慨然曰。某单身与敌死分也,然无补徒死也。泗泾为陆路冲,今兵虽溃泗泾,尚有汛兵百人,此汛保全郡城可无患,当图再举。予至彼守,汝招集离散,速至勿悮。兄遂冒险入,入见旧侣,皆易衣毁面,作难民状。告以军令皆不应。兄忿然曰:食粮虽贱,均帑藏也。
一旦至于此,狗彘不若矣!吾无以覆主将,我罪大不如死,欲自刎。抱持之,刃不入,慰守之。至夜分死此矣。今市棺无计藁葬耳!子不忍闻。而走时,天曙已久,且悉封公之尚在西南,犹可保也。急蛇行,由小径归。比及门,已有数洋人持械破门。予念家眷在,纵死不宜两地,挺身阻之,为所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