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申八月,入见。尽纵韩州之民,出而寓焉。《春秋》,博士废之久矣。诸王有得此书阅者。太上闻之不怿,宣谕蔡曰:“《春秋》之书,多弑君、弑父之事。为人臣子者,岂宜观哉?”顿首,从容对曰:“《春秋》者,鲁之史记也。周德既衰,君臣失守,上下无别。孔子所以惩恶劝善,以正褒贬,使后世知惧。凡君子之所疑而不决者,至《春秋》而后定。故司马迁曰:‘《春秋》,礼义之大宗也。为人君而不知《春秋》者,前有谗臣而不见,后有贼臣而不知。
为人臣而不知《春秋》者,守经事而不知其宜,遭变事而不知其权。’愿陛下试取一观之。”他日因奏事,太上谓曰:“比取《春秋》读之,始知宣圣之深意,恨见此书之晚。”自是披览不倦,凡理乱兴废之迹,贤君忠臣之行,莫不采摭其华实,探涉其源流,钩纂枢要而编节之,改岁而成书。臣尝侍乾龙节宴,太上赋诗以寄渊圣,许令和进。因用亲仁善邻事,太上曰:“此出《春秋》。”特蒙宣示,以为荣观。
太上皇有见闻,未尝隐情。每闻献纳,喜见于颜。数令杨师道宣谕曰:“若志虑未及,不时见教。”崇奉祖宗,本乎天性,非勉强伪为之也。每西南望,伫目久之,谓左右陵寝在何处,泣数行下。遇忌辰辍膳流涕,尽日出入,追慕不已。有献新者,必荐而后尝。虽在蒙尘,不忘教子以义方之训。每诸王问安,必留之坐而赐食,或赋诗属对。有两联,今附于左。太上曰:“方当月白风清夜。”故郓王楷对曰:“正是霜高木落时。”太上曰:“落花满地春光晚。
”莘王植对曰:“芳草连云暮色深。”余皆类此。
宗室晋康郡王孝骞以下九百四人,朝廷遣赴韩州同居。相见之日,为之感动,抚问再三,至于流涕。遣杜遵道计置薪米,均行给赐,莫不安居。差孝骞、仲晷主管御名宗职事,以宗室中有挟私恨而致讼者,纷争不已,全失礼容。降诰曰:“日来宗子,不遵宪度,失于长幼之序,各挟私愤,以成仇怨,争讼不已。岂不知身寄他乡,复得聚会,何幸如之!故阅礼义之言,用劝无知之辈。”且曰:“君义臣行,父慈子孝,兄爱弟敬,所谓六顺也。至夫贱妨贵,少陵长,远间亲,新间旧,小加大,淫破义,所谓六逆也。
特申庭训之方,以示睦亲之义。宗室可体此意,分明开谕,使同姓晓然知其训诫!如尔后敢以未到韩州事陈诉者,并以罪罪之。毋作食言,各令知悉。”
太上宣谕杨师道曰:“近日随行官吏等,悉皆穷困,使职伤心。初出青城,仓皇之间,了无一物得赍行道。卿等皆弃捐父母妻子,冒涉风霜而随予。今坐见如此,不能振济,为之奈何?”宣谕讫,遂泣下。左右之人,无不感动者。遂令有司具状,申明金国,乞给赐衣物。从之。时缺浣濯之衣,太上皇后进绢十匹。然绍述神考之志,未尝忘怀。适有货王安石《日录》者,闻之欣然,辍而易之。
庚戌中元,徙居五国城。乘舟而行,凡四十六日至。东路都统习古乃奉朝命,令减随行官吏、诸色人等,不许尽行将带。太上力恳,不从。召而谕之曰:“公等冒风霜,涉险阻,忧乐固当同之。今日朝命如此,事属他人,无如之何。已再三力恳,竟不可回。”令选爱者将行,太上曰:“公等皆是共甘苦之人,岂有爱憎之别?君臣之间,彼此不能尽其事,一面请诣所属。”言讫泣下,官吏等亦号呼而出。一应宗室,不许随行。内有神考亲侄晋康郡王孝骞、嫡孙和义郡王有奕等六人,皆乞随侍,从之。
族属有出入不节,而致物议纷纭者。太上闻之,降诰戒饬曰:“艰难之际,检慎为先。若复出入不节,言语轻易;或为狂药所困,举止取灾,有失事体。古人谓言行者,君子之枢机。枢机之要,荣辱之主系焉。而今而后,戒之慎之,各宜杜门省事。骨肉之间,以礼过从,恐间惹物议,自取悔尤。既贻亲忧,何以自处!”谆谆诲谕,使务体悉。
太上圣度如天,下有细过者,其以闻者,皆情恕之。如刘定宰羊不如法,薛安造饭减克。太上曰:“羁旅他邦,不欲口腹罪人。只取戒励,亦可儆众。”而金国孛堇八曷打,下通事庆哥遣人审核。太上曰:“初无此事,恐复误传。”北人闻之,莫不加手于额。
太子斡乌欢遣人奉书,云欲于奉侍中,求晓事能干、人才俊爽者二人,所须即请批谕,当使应办。太上览书不说。曰:“若应副,谁可遣者;若不应副,五太子不可违。”遣王佃、陈思正往。回书云:“示谕,内侍本亦乏材,不免于众中选择二人前来,皆自汴京随逐至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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