顷岁会游青城山,过皂江,同舟者约五十余人。至于中流,遇暴风漂荡,其船抵巨石倾覆于洪涛间,同济之流尽沉没底,独鼎夫似有物扶助。既达岸,亦困顿矣,遽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云:“元是盐里人,本非水中物。”鼎夫未及致谢,旋失老人所之,因作诗以记。后归成都,话与知己,终莫究“盐里人”之义。后为权臣安思谦幕吏,判榷盐院事,遇疾暴亡。男文则以属分料盐百余斤裹束,将上蜀郊营葬。至是盐里之词方验。鼎夫旧记诗曰:“青城山峭皂江寒,欲度当时作等闲。
棹逆狂风趋近岸,舟逢怪石碎前湾。手携弱杖仓皇处,命出洪涛顷刻间。今日深恩无以报,令人羞记雀衔环。”
蜀御史中丞牛希济,文学繁赡,超于时辈,自云早年未出学院,以词科可以俯拾。或梦一人介金曰:“郎君分无科名,四十五已上方有官禄。”觉而异之。旋遇丧乱,流寓于蜀,依季父也。仍以气直嗜酒为季父所责,旅寄巴南。旋聆开国,不预劝进,又以时辈所排,十年不调,为先主所知,召封,除起居郎,累加至宪长。是知向者之梦何其神也!伪蜀后主王衍以唐袭宅建上清宫,于老君尊像殿中列唐朝十八帝真容,备法驾谒之。识者以为拜唐乃归命之先兆也。
先是,司天监胡秀林进历,移闰在丙戌年正月。有向隐者,亦进历,用宣明法,闰乙酉年十二月。既有异同,彼此纷诉,仍于界上取唐国历日。近臣曰:“宜用唐国闰月也。”因更改闰十二月。街衢卖历者云:“只有一月也。”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国灭。胡秀林是唐朝司天少盐,仕蜀,别造永昌正象历,推步之妙天下一人,然移闰之事不爽,历议常人不可轻知之。
章孝子名全益,东蜀涪城人。少孤,为兄全启养育。母疾,全启割股肉以馈,其疾果瘳也。他日全启出游,殂于逆旅。全益感天伦之恩,制斩之服。又以全启割肉啖母,遂以火炼指以申至痛,仍以银字写《法华经》一部,日夕讽诵,仍通大义。后于成都府楼巷舍于其间,傍有丹灶,不蓄童仆,块然一室。鬻丹得钱,数及两金即刻一像。今华亭禅院即居士高楼之所。人谓有黄白之术,尝言于道友曰:“点水银一两,止一两银价。若丸作三百粒,每粒百钱,乃三十千矣。
”其利溥哉,但所鬻之丹亦神矣。居士到蜀之后,制土偶于丹灶之侧以代执热之用,护惜不毁殆四十年。大顺中物故,年至九十八。寺僧写真于壁,节度判官、前眉州刺史冯涓撰赞以美之。
蜀之将帅鲜不好货,有许宗裔者,分符杖钺,独守廉隅,尝典剑州。民有致寇者,灯下认识暴客,待晓告巡。其贼不禁拷捶,远首其罪,囚而送州。宗裔引虑,缧囚纷诉,且言丝钩纨乃是家物,与被劫主递有词说。宗裔促命两家缲丝车,又各赍绸纨卷。问胎心复用何物,一云杏核,一云瓦子。因令相退下绸线,见杏核,与囚款同,仍以丝钩安车,量其轻重大小亦是囚家本物,即被劫者有妄认之过,巡捕吏伏拷决之辜。指顾之间,为雪冤枉,乃良吏也。
陈太师敬虽滥升重位,而颇有伟量。自镇西川日,乃委政事于幕客,委军旅于护戎,日食蒸犬一头,酒一壶,一月六设曲宴,即自有平生酒徒五人狎昵,焦菜一碗,破三十千。常有告设吏偷钱,拂其牒而不省。营妓玉儿者,太师赐之卮酒,拒而不饮,乃误倾泼于太师,污头面。遽起更衣,左右惊忧,立候玉儿为赍粉。更衣出,却坐,又以酒赐之。玉儿请罪,笑而恕之。其宽裕率皆此类。
●逸文卷二
伪蜀先主王建始攻围成都,三年未下。其纪纲之仆有无赖轻生男悍者百辈,人莫敌也。建尝以美言啖之曰:“西川号为锦花城。一旦收克,玉帛子女恣我儿辈快活也。”他日陈敬、田今孜以城降,翌日,赴府预戒骄暴诸子曰:“我与尔累年战斗,出死入生,来日便是我一家也。入城之后但管富贵,即不得恣横。我适来差张作斩斫马步使,责办于渠。汝辈不得辄犯,若把到我面前,足可矜恕,或被当下斩却,非我能救。”诸子闻戒,各务戢敛。然张胸上打人,堆垒通衢,莫有敢犯。
识者以建能戒能惜,不陷人于刑,仁恕之比也。
邛黎之间有浅蛮焉,世袭王号,曰刘王、杨王、郝王。岁支西川衣赐三千分,俾其侦云南动静。云南亦资其觇成都盈虚,持两端而求利也。每元戎下车,即率界上酋长诣府庭,号曰参元戎。上闻,自谓威惠所致。其不参间,潜禀于都押衙,且俟可否。或元戎慰抚大将间稍至乖方,即教其纷纭。时帅臣多是文儒,不欲生事,以是都押赖之,亦要姑息。蛮凭陵,
左旋